已经被粗糙地包扎过了,虽然手法生疏,但至少止住了血。他的身上还盖着一件外衫,不知是从哪里来的,但布料上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体温。
不过说真的,这包扎水平,他的剑法要是也这样,早就被人砍死八百回了。
他又看向那个女人。
她的衣裙已经被撕掉了一截,露出一小段雪白的小腿。她的手指上全是伤口,有些还在往外渗血,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目。
是她撕了自己的衣裙给他包扎伤口,是她把身上仅剩的外衫盖在了他身上,是她……
一点红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为什么?她图什么?
杀手的直觉告诉他,这可能是个陷阱。
他在江湖上得罪的人太多了,想要他命的人更是数不胜数。用一个女人来接近他,趁他重伤时下手,这种手段,他不是没见过。
一点红忍不住想,如果真是陷阱,这成本是不是有点高?而且趁他昏迷的时候她就能直接动手了,雇她的人得给多少银子?
但他的身体已经动弹不得了。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剧烈的疼痛立刻从胸口蔓延开来,让他不得不闭上眼睛,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他现在这个状态,别说杀人了,连一只兔子都打不过。
他伤得太重了,若是在平时,他绝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但他遭了算计……虽然他最后杀了那个人,自己却也几乎丢了半条命。
他再次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她还在发抖,明明已经生起了火,她却还是冷得浑身颤栗。她把唯一的外衫给了他,自己却蜷缩在墙角,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兽。
一点红盯着她看了很久。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她的脸——那张苍白却秀丽的面容,那双紧闭的眼睛,还有那双被木柴划得伤痕累累的手。
若是陷阱……
他在心里冷冷地想,日后定要讨回来。
若不是……
他的目光微微一动,落在她手指上的伤口上,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颤了一下。
他闭上了眼睛。
火光在跳跃,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忽明忽暗。
屋外的雨已经停了,夜风穿过门缝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黎曦在睡梦中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将身子蜷得更紧。
一点红看着她,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还小,还没有学会杀人,也还没有被人叫做"中原一点红"。他只是一个无名无姓的孤儿,在寒冬的街头蜷缩成一团,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没有人救他,没有人愿意多看他一眼。
他是靠着自己爬起来的,是靠着一双手和一柄剑杀出来的。他从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人无缘无故地对另一个人好,因为他从未见过。
但现在……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女人。
她的睫毛在火光中微微颤动,像是蝴蝶的翅膀。她的呼吸很轻很浅,偶尔会发出一两声细微的呢喃,听不清在说什么。
一点红忽然觉得有些烦躁。他不喜欢欠人情。
人情是这世上最难还的债,比高利贷还难缠,他一向不喜欢欠别人的,一旦欠了,那就无论如何都要还清。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救他。但他很清楚一件事——这条命,是她救的。
不管她图什么,不管她是谁,这笔账,他记下了。
一点红缓缓闭上眼睛,将那张脸深深地刻进了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