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太多在最安全的地方死于非命的倒霉鬼。而黎曦,在他眼里,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死于非命的人,没有之一。
阳光逐渐西斜。
黎曦换上了一身居家的简装,她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苏蓉蓉借给她的《西域见闻录》。
一点红几乎是立刻跳上了她的膝盖。那速度之快,仿佛一直就蹲在旁边等这个机会。
他并没有像普通的猫那样蜷缩成一个球,而是保持着一种趴伏的姿态,四肢紧扣着黎曦的大腿肌肉。他那有些沉重、劲瘦的身体重量,压得黎曦轻轻低呼了一声。
“重死了,亲爱的小红。”
她故作娇痴地唤他。既然他之前“醉”过一次,黎曦便大着胆子,将那些私下里的戏称一股脑儿地倾倒出来——什么“宝宝”“心肝”“黑芝麻团子”,能叫的都叫了。
一点红听到“亲爱的”三个字,那双如冷光般的猫眼微微抽搐。
亲……爱的?
成何体统。
江湖上谁敢这样称呼猫?
可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竟像是带着一股子能让人骨头酥掉的邪气。
一点红没有反驳(他也反驳不了),相反,他为了掩饰某种莫名的心慌,将下巴搁在了黎曦交叠的大腿上。隔着薄薄的丝绸裙摆,黎曦能感受到他温暖的体温,像一个小火炉。
黎曦的手指无意识地插进他耳后的软毛中,轻轻梳理。
一点红感到一种久违的、如同熔岩般的暖流掠过脊椎。不是猫薄荷那种让猫社死的烫,而是另一种,让猫想闭眼的、懒洋洋的热。
他开始意识到,每当他贴近她,每当他感受到这个女人的存在,那种常年行走在生死边缘的紧绷感就会松动一分。这是一种如同饮鸩止渴般的沉沦,明知道杀手不能有牵挂,却又疯狂地想要在这种牵挂里溺毙。
夕阳将天边染成了瑰丽的橘红,余晖铺满了整个阳台,把一人一猫镀上了一层暖色调的滤镜。
黎曦读累了,她靠在藤椅背上,歪着头,竟在一片蝉鸣声中沉沉睡去。
一点红猛地惊醒。
他察觉到了黎曦呼吸节奏的变化。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她。她的长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两抹阴影,唇瓣微张,那副貌美无双的容颜在柔光下显得神圣且不可侵犯。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轻盈得没有带起藤椅的一丝震动。
他伸出舌头,犹豫了片刻,最终在那白皙的手背上,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像是在确认某种契约一般,轻轻舔了一下。
倒钩划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黎曦在梦中发出一声轻哼,手指微屈,恰好抓住了黑猫的一只爪垫。
软乎乎的。
一点红没有挣脱,甚至……没有想挣脱。
他只是转过头,冷冷地望向窗外那正逐渐陷落的落日。猫的瞳孔深处是某种超越了物种、超越了杀戮、也超越了尊严的,如火山般炽热且沉重的守护。
罢了。
你要抱,便让你抱吧。
你要黏,猫也随你了。
只要这世间还有猫一口气在,就断不会让你在睡梦中感到一丝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