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仰着头,长长的睫毛上竟然沾了一点晶莹。由于百花楼内温度稍高,她那白嫩的脸颊上透出一种健康的绯红,在那天青色的襦裙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
陆小凤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叹。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楚留香这种浪子,为什么会在这长安城一待就是半个月。也明白为什么中原第一快剑,会甘愿在这里充当一个姑娘保镖。
换做是他,他也愿意。
陆小凤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诚实——对自己诚实。承认别人命好,承认自己想换,然后继续喝自己的酒。这种豁达,大概就是他活了这么多集还没死的原因。
“黎姑娘,你觉得这花香如何?”花满楼突然出声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对峙。
“很香,但……”黎曦转过头,看着那位温柔的公子,语气里带了一丝现代式的直白,“我觉得这里的花开得太整齐了,倒不如在山野里自由自在。”
花满楼一怔,随即朗声笑了起来。他的笑声里没有半分阴霾,只有一种遇到知音的自得:“好一个自由自在!楚兄,你带回来的这位仙女,倒是比我们要通透得多。”
花满楼这话是真心的,他是个热爱生命的人,但他也承认,有时候太整齐的美,确实少了点野趣。
酒过三巡,陆小凤也渐渐放下了刺探之心。他虽然好奇黎曦的来历,但他更清楚,当楚留香和一点红同时守着一个女人的时候,那个女人本身就是这个江湖最大的秘密。
午后的阳光照得人昏昏欲睡。
黎曦有些酒力不胜。她身子微微摇晃,下意识地寻找着支撑。就在她快要靠向桌沿时,两条胳膊同时从左右两侧稳稳地扶住了她。
楚留香的手托着她的后背,指尖隔着薄薄的纱披,感受着她脊柱的曲线,那种温润的力道让她感到无比安全。
而一点红的手则精准地扣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动作比楚留香硬一些,带着常年握剑形成的某种掌控感。他那厚茧密布的手指在她的青色布料上按出一个小小的凹陷,仿佛在确定他的猎物是否完整。
一点红的手法是直接的有力的、不容拒绝的,这也是他的风格。永远让她觉得安全,因为她知道有他在就没人能伤害她,同时也让她觉得……自己已被这杀手牢牢地捆束住了。
“曦儿累了,二位,我们不多叨扰了。”楚留香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淡淡的郁金香气。
黎曦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她整个人陷在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的磁场里,那种被极致宠溺包裹的感觉,让她在半醉半醒间,竟然在一点红那铁铸般的胳膊上蹭了蹭。
陆小凤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那个被称为“冷面杀神”的中原一点红,此刻竟然由于那姑娘的一个蹭头动作,整个人僵硬得像块石头,但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分明流淌过一丝能够将冰川融化的……温柔?
陆小凤揉了揉眼睛。他怀疑自己是不是酒喝多了。
花满楼虽然看不见,但他感觉到了空气中某种不寻常的波动。
他听到了一点红的呼吸变了,变得比之前慢了半拍。对于一个盲人来说,呼吸的变化比表情的变化更明显,也更真实。
花满楼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但他心里大概已经明白了一切。
百花楼后的马车里。
黎曦已经彻底倒在了楚留香的膝头上。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波斯长毛地毯,一点红坐在角落,手中依然握着剑,但他的另一只手,却正在极其缓慢、极其克制地梳理着黎曦那因为醉酒而弄乱的鬓发。
“红兄,刚才为什么不喝酒?”楚留香轻声问,指尖在黎曦娇艳欲滴的红唇上轻轻抹过。
“男人的眼睛都不安分。”一点红冷声道,眼神在昏暗的车厢内亮得吓人,“我若醉了,谁割他们的舌头?”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但仔细一想,陆小凤和花满楼都是正经人,谁也没盯着黎曦不放。杀手所谓的“男人的眼睛都不安分”,大概是指“任何男人看了黎曦他都觉得不安分”。
楚留香低低地笑了。
他俯下身,在黎曦的额头印下一个吻,语气深沉得像是这江南的夜色:“放心,有我在,这世上没人能让她不痛快。”
黎曦在梦里发出一声呢喃。她梦到了满楼的花,但她潜意识里最深的安定,依然来自于耳边这一柔一刚两种呼吸的交织。
马车辚辚,压过那铺满青苔的石板路,驶向那未知的前方。
至于陆小凤,他站在百花楼的窗前,目送那辆马车远去,摸着他那两撇胡子,对花满楼说了一句:“我也觉得我该找个真心喜欢的姑娘了。”
花满楼微笑着回了一句:“你每次都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