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红叹了口气,他知道逃不过这一遭。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对杀手来说简直是一种无声的折磨。
每走过一道门,便有一排整齐的跪拜;每遇到一个管事,便是一连串“老爷英明”、“老爷辛苦”的奉承。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带着的探究。
毕竟,关于这位曾是天下第一杀手的传闻,在黎府早就不是秘密了。
还有一个负责洒扫的老嬷嬷,在给他行礼时颤巍巍地说了一句“老爷看着比传闻中和善多了”,一点红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最后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黎曦就走在他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在外人面前,她是那个端庄、大方、甚至有些不苟言笑的家主。可只有一点红知道,她在路过那些对他点头哈腰的管事时,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她在笑。
一点红甚至能感觉到,她好几次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不得不假装咳嗽来掩饰。有一回咳嗽得太假,连周管家都多看了她两眼,她面不改色地说“最近天干,嗓子不舒服”,周管家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然后吩咐下人去炖雪梨汤。
终于,巡视结束,两人回到了书房。
房门一关,黎曦再也忍不住,直接瘫坐在主位那张宽大的红木椅上,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红郎,你刚才……你刚才那个表情,简直比杀人还要沉重!哈哈,你看到那个张管事没?他被你那一声‘嗯’,吓得差点把库房钥匙都掉了!”
一点红黑着脸,站在书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黎、曦。”
“哎!妾身在呢,老爷有何吩咐?”美人抬起头,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珠,她伸出手,勾住他的衣领,用力往下一拽。
一点红顺势俯身,将她整个人困在椅子与他宽阔的胸膛之间。
“你就是故意的。”他盯着她那双波光粼粼的眸子,声音低沉得带着某种危险。
“我就是故意的又怎样?”黎曦毫不畏惧地回望他,,“红郎,你以前是一个人,现在你有家了。有家的人,就要有身份。他们叫你老爷,是因为你是我的丈夫。”
美人伸出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因为常年练剑而有些粗糙的虎口。
一点红的眼神颤动了一下。
他看着黎曦。
她今天穿得这么漂亮,笑得这么开心,甚至不惜把自己也卷进这种琐碎的礼节中,全都是为了他。
为了让他这个杀手,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在阳光下。
“我知道。”杀手低下头,唇瓣贴在她的额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辛苦你了。”
“不辛苦。”黎曦勾住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恶劣地吹了一口气,“只要老爷今晚能……多折腾妾身几回,妾身就心满意足了。”
一点红猛地将美人抱起,大步走向书房后的休息间。
“如你所愿。”
书房门外,端着雪梨汤准备送来的青萝站了片刻,最终面红耳赤地转身离开。
金陵的清晨,大约还会在这样准时降临很多很多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