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笑了,用纸巾擦了擦眼睛,然后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就这样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街,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天上的星星。
冬天最冷的那天,店里来了一个特别的客人。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冻得嘴唇发紫。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推门进来。
“请进。”苏棠说,“外面冷,进来喝杯茶。”
年轻人走进来,坐在茶台前,搓着手。“我……我没带钱。”
“没关系。不要钱。”
苏棠给他泡了一杯红茶,加了蜂蜜,还加了一片姜。“趁热喝。驱寒。”
年轻人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脸色好了一些。“好喝。”
“当然好喝。”苏棠笑了,“我泡的茶,都好喝。”
年轻人看着她,犹豫了一下。“你……你就是苏棠?”
“是。”
“我在网上看过你的故事。你以前也是996的社畜,差点猝死。后来你辞职了,做了‘慢半拍’。”
苏棠点点头。“对。”
“我……我也是。我也是996的社畜。我每天加班到凌晨,身体越来越差。我想辞职,但不敢。”
“为什么不敢?”
“因为我不知道辞职之后能做什么。”
苏棠看着他,想起了半年前的自己。那个凌晨两点四十七分的工位,那杯结了膜的咖啡,那盆枯死的多肉。
“你知道吗,”她说,“半年前,我也跟你一样。不敢辞职,不敢停下来,不敢想未来。”
“那你怎么敢了?”
“因为差点死了。死过一次之后,就不怕了。”
年轻人沉默了。苏棠给他续了一杯茶。“趁热喝。”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苏棠姐姐,你觉得我应该辞职吗?”
苏棠想了想。“我不知道。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辞不辞职,都要好好活着。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工作没了可以再找,钱没了可以再赚。但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年轻人的眼眶红了。“谢谢你,苏棠姐姐。”
“不客气。喝茶。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年轻人把茶喝完,站起来,鞠了一躬。“我会记住你说的话的。”
“嗯。路上小心。外面冷。”
年轻人推门走了。苏棠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寒风凛冽,他裹紧了那件单薄的外套,走得很快,像是赶着去什么地方。
“他会好起来的。”顾砚白站在她旁边。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来找你了。来找你的人,都不会太差。”
苏棠笑了。“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是会说真话。”
苏棠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街。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光秃秃的梧桐树上。冬天很冷,但店里有茶,有温暖,有光。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