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祝九三朝楚昱笑了一下,“我刚刚跑太急了,还没缓过来。”祝九三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我在幻境里看到的是于婉。”
“于婉?”许幸之有些没反应过来,“祝大人我们不是在讲狐狸的案子么,怎么又回到太子妃身上了?”
“于婉和那个老僧人,老僧人名叫陈空,和于婉原本是寒门书生,遇上了富家大族逼他们替考,他们没考连夜出走到了林堂,陈空死在了林堂机关里,于婉为了复活他拜了儡算子为师,将陈空做成了傀儡。后来于婉因为救人去世,儡算子秘术的原因,陈空复生,找到了诡律司的人置换了命数,一个成了无心寺的僧人,一个成了于家的姑娘。”祝九三偏头咳了咳,
“我们刚刚一路找到了儡算子的山头,在里面发现了藏在寨子里的寒门书生,他们同狐狸商议着一些东西,同时拿出了戚大人留给他们的证据。”祝九三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心让自己保持清醒,手心的疼痛让她有了些实感。
“替考是什么时候?”林攸一问道。
“六年前。”祝九三回答,“置换之术生效也是在六年前,刚好是第一次科改的时候。”
“戚风至是在三年前遇害的,也就是说这座书院在三年前甚至更早便存在了。”薛千在旁边听完了所有汇集到一起的线索,蹲着出声,“太湖书院改成寒门书院也不过六年,这群人别的不擅长,做这种手脚倒是比谁都快。”
“三年前戚风至被灭口,于家便顺势升迁坐上了吏部的位置,接着又有那场万众瞩目的围剿,占卜司将诡律司打的销声匿迹。太子又在那个时候放火烧了无心寺,看来我们又多了一桩案子要查。”楚昱撑着墙活动了一下双腿,“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谋害朝廷重臣,事后还能处理的这么干净,一点风声都没漏,看来这地下书院不止替考一个问题。”
“什么意思?”许幸之和薛千蹲成一排,“什么不止一个问题?”
“如果你是富家大族,手中有万贯家财,被一个朝廷官员发现了这个地下的勾当,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楚昱的视线依旧落在祝九三身上。
“收买……”许幸之若有所思地回答,“谋害朝廷重臣的风险可比用钱收买的风险大多了。用钱收买追究下来自己的责任只少不多,但若是谋杀灭口,那可是分分钟掉脑袋的事情。”
“对,所以谋杀戚风至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人在指使,或者说在支持。”楚昱眸色暗了暗,这个人既有能力让底下人谋害,又有能力躲过平法司的层层调查和朝廷中央的盘问,有这种神通的人屈指可数,更何况于家几乎是无缝上位。
“皇后。”楚昱低声道。
直接灭口也很像皇后的办事风格,看来戚风至手中的东西连皇后都不得不忌惮。
“戚风至死前定是料到了会有人谋杀所以提前留好了后路,狐狸像祝大人说的,是为了报复由李家牵头的一系列买家,书生是为了博一个公平,那他们要怎么行动?”一直没插话的荀宁开口,“还有,他们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着急的样子,把人困在这了之后就回山头好好学习了。”
“因为他们在等。”明明没过多久,祝九三此刻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他们不会主动出手的,他们在等那些富家大族按捺不住。富家大族往这个书院派了这么多人,怎么会察觉不到哪个地方最有问题,不然早就急得报官了。”
话音刚落,密道口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隐隐有火光从密道口的地方透进来。
祝九三往圆形书院里看了一眼,原本站立着的书生们早就双手双脚着地,匍匐着围在中间的香炉周围,发间长出了一对直立的耳朵。
那个先前说祝九三可疑的书生转过头对上了祝九三的视线,接着张嘴朝祝九三呲了呲牙,垂在身后的尾巴也警惕地竖起。
不只是他,所有书生在渐浓的香火下越来越像一只只狐狸,耳朵,尖牙,尾巴和毛发,人的特征越来越少,狐狸的特征越来越明显。
祝九三意识到了什么,心跳越来越快,富家大族要一个合适的理由包抄这个让他们屡屡碰壁的地方,什么理由都很牵强,只有一个。
猎狐。
所以狐狸们占据了这些富家子弟的身体,变成了供人围猎的狐狸。甚至有些人的毛发变成了令人艳羡的雪白色。
狐狸的报复便是让逐利的商人亲手弑子,来偿还它们受到的等价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