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还怪可怜的。”
说什么闲话的都有。
赵萱原本不打算管这闲事,京城脚下,这种事见得多了,总有坊正来处理。身旁的阿林忽然惊讶了一声:“咦。”
接着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这好像是学堂里的人,和您同过窗。”
赵萱看了一眼,是有点眼熟,却不觉得稀奇:“有何问题?”
“哎呀,您忘了,”阿林继续道,“他是李将军家的二公子,最是刁蛮无礼的。这李公子,这回撞了人,竟没吵没闹,看样子不像是要找这人的麻烦。”
“叫什么?”
阿林想了好一会,才回道:“李盏。”
赵萱回忆起这李盏在学堂的时候就仗着家底雄厚,又是皇亲国戚,拉帮结派的,处处欺负人。听见阿林这样说,她倒想看看这位混世魔王,是如何不吵不闹处理这件事的。
但显然这老汉不知道这位李公子。
于是两个人走近了些,便看见李盏抬起头来,对老汉笑了笑。
“老丈,”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周围人都能听清楚,“你说我撞了你,是这只脚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右脚。
老汉愣了一下,随即嚎得更响:“就是这只!你走得好好的,突然拐弯,老汉我没躲开……”
“不对啊。”李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脚,“我这只脚才踩进水洼,鞋底都湿透了,一路走来,脚印该是湿的。”
他侧身,让出身后几步的青石板路。
“老丈,你方才一直趴在这儿,没挪过地方吧?”
老汉张张嘴,却反驳不出来。
李盏已然蹲下来,用扇子指着老汉身边的地面:“您看看,这地上有没有湿脚印?”
众人顺着他的扇子看过去,青石板上确实有一串浅浅的水痕,从丈外的地方延伸过来,到老汉身边戛然而止。
“这串脚印是我的。”李盏站起来,“可我走到这儿的时候,老丈已经躺在地上了。您说说,我如何用一只还没落地的脚,把您给撞了?”
人群中有人笑出声来。
老汉的脸色立马变了,随即又捂住腿:“你这后生,强词夺理!老汉我这把年纪,难道还想讹你不成。”
“讹不讹的,您自己知道。”李盏从袖中摸出点碎银子,弯腰放在老汉手边,“罢了,您好胳膊好腿的,还是找点正经事做。不过——”
随后他直起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一个穿短褐的汉子上。
“那位大哥,你手里的东西,不打算还回去吗?”
都说做贼心虚,所有人齐齐看向李盏所看的方向,便听见一钱袋掉落的声音,这汉子立马弯腰捡了起来,下意识往自己袖子里藏了藏,却让众人看得仔细。
这钱袋上的青色绣竹纹,和那公子腰间挂着的一模一样。
汉子脸色大变,连说话都不利索:“这、这是我捡的。”
“捡的?”李盏笑了,“可是从我腰间捡的?”
汉子转身就要跑,却被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壮汉一把按住。人群传出哄笑声,嘴里还喊着“送官府”“先打一顿再说”。
汉子无法,只好将钱袋还了回去。
李盏随口道了声谢,又拍了拍身上的灰,正准备离开时,一个小厮忽然跑了过来,提着一包吃食,嘴里念着该打该打。只见李盏先是用扇子敲了敲这小厮的头,又一把把他肩膀搂住,笑着转身离开了。
活脱脱不像个蛮横不讲理又仗势欺人的公子。
“哎呀,”阿林惊呼,“这李公子,倒像是变了个人。”
赵萱闻言看了眼阿林,说道:“你看别家公子倒是仔细。”
不过确实,从头到尾,他脸上没有恼怒,没有得意,甚至是没有半点波澜。仿佛刚才的事不过是路上踩到一滩水,抖抖就干了。
要是按照以往,怕是早就闹到官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