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府的烂摊子要收拾,江南的传习所要重开,小燕子还在等她,尔康还在少林寺扫雪……
她的路,还很长。
五、还愿庵的“家书”
一月后,还愿庵,静心洞。
洞内温暖如春,炭火噼啪作响。紫薇坐在石桌前,正在看一封信。信是萧剑从西域托商队带来的,厚厚的十几页,字迹潇洒不羁。
信里,萧剑详细说了他和晴儿在西域的生活。他们开了一间小小的客栈,叫“雁归处”,生意不错。晴儿学会了烤馕、煮奶茶,还跟着当地的妇人学了一手漂亮的羊毛刺绣。萧剑则重操旧业,偶尔接一些护送商队的活儿,大部分时间,都陪着晴儿。
信的最后,萧剑写道:
“紫薇吾妹,见字如晤。西域风沙虽大,星空却极美。晴儿常于夜深时,倚窗看星,她说,京城的星星,没有这里亮。我知道,她是想你了,也想小燕子,想……那座困了她半生的皇宫。但她不说,只是笑。她的笑容,比西域最甜的葡萄还甜。
杭州之事,我已听闻。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但你要记住,打掉一只老虎,林子里还有无数豺狼。内务府的水,比你想的更深。广禄虽死,其党羽未必尽除,皇后虽废,其家族根基犹在。你要万分小心。
另,尔康在少林寺,一切安好。方丈说他颇有佛缘,但我看,他那双眼睛,看向山门外的次数,比看佛经的次数多。小燕子前些日子偷偷去看过他,两人在梅树下站了半日,一句话也没说。最后,小燕子把一包新做的桂花糖塞给他,哭着跑了。尔康握着那包糖,在梅树下,站了一夜。
紫薇,这世间的缘分,有时就是这样。求不得,放不下,忘不了。但这就是人生。你有你的路要走,他们有他们的劫要渡。不必强求,也强求不来。
珍重。兄,萧剑。又及:晴儿附笔——替我抱抱金锁,告诉她,我学会做她最爱吃的玫瑰酥了,等她来西域,我做给她吃。”
紫薇看着信,笑了,眼泪却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她知道,萧剑和晴儿,是真的找到了他们的“雁归处”。而她的小燕子,和她的尔康,却还在各自的囚笼里,一个在江湖漂泊,一个在佛前忏悔,隔着千山万水,默默守望。
“格格,”金锁端着一碗参汤进来,看到她脸上的泪,吓了一跳,“您怎么了?是萧大侠的信里……”
“没事,”紫薇擦去眼泪,将信仔细收好,“是高兴的。晴儿和萧剑,过得很好。”
“那就好。”金锁松了口气,将参汤递给她,“对了格格,江南那边来信了,柳公子已经带着人,把杭州的八家分号重新开业了。绣娘们听说皇后和广禄伏法,都哭成了泪人,说一定要好好干,报答您的恩情。还有,柳公子问,小燕子姑娘什么时候回去?绣庄的账本,都快堆成山了。”
紫薇喝了一口参汤,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凛冽却清新的山风灌了进来,吹散了洞内的药味。
窗外,山脚下的梅花,开得正盛。再远处,是蜿蜒的官道,通向江南,通向西域,通向江湖,也通向……那座她刚刚离开,却又注定要回去的紫禁城。
“告诉柳公子,”紫薇望着远方,声音平静而坚定,“让小燕子再逍遥几日。等我把内务府的烂摊子收拾干净,等这还愿庵的香火再旺一些,等……”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等什么?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彻底的了断?还是等她自己,真正想清楚,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金锁,”紫薇忽然转身,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备车,我们回宫。”
“回宫?”金锁一愣,“格格,皇上不是准您在还愿庵清修吗?”
“清修够了。”紫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内务府副总管的位子,我还坐着呢。广禄留下的坑,得填;皇后留下的毒,得清。这紫禁城欠的债,我得一笔一笔,替它讨回来。”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在一张空白的奏折上,写下了一行字:
“臣,内务府副总管夏紫薇,奏请皇上,重开‘锦绣传习所’,并在全国三十六州府,设立分所,以教化女子,传承技艺,充盈国库,安定民心……”
笔尖沙沙,在寂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洞外,风雪已停,阳光破云而出,照在漫山遍野的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紫薇知道,前路依然艰险,内务府的蛀虫不会轻易罢休,皇权的猜忌不会消失,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也不会甘心失败。
但,那又如何?
她是夏紫薇,是夏雨荷的女儿,是方家姐妹的姐姐,是这天下千万苦命女子的同行者,更是……她自己命运的主宰。
这盘棋,还没下完。
而她,已然执棋。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