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的。”萧剑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看着小燕子,这个丫头如今已能独当一面,成为他人的依靠。时间,真的改变了很多。
“另外,”萧剑压低声音,“我回来时,发现宅子附近有几个可疑的人在窥探。虽然暂时打发了,但难保没有下次。从今天起,宅子要加强守卫,你们出入要格外小心。我留了四个‘凤卫’的姐妹在这里,她们会保护你们。”
“有劳萧大哥。”柳文渊拱手道。
萧剑离开后,小燕子先去东厢看了沈婆婆和那些女子。她们住在宽敞的厢房里,每人一张床,干净的被褥,桌上摆着热乎的饭菜。虽然还有些拘谨,但脸上已有了血色,眼中也有了光。
沈婆婆坐在窗边,手中拿着一块帕子,正对着窗外出神。小燕子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道:“婆婆,您在想什么?”
沈婆婆回过神,看到小燕子,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是方姑娘啊。老身……老身是在想紫薇那孩子。她……她还好吗?”
“姐姐很好,尔康大哥的伤也在好转,婆婆不必担心。”小燕子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连忙用自己的手暖着,“婆婆,您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缺什么、要什么,尽管跟我说。姐姐交代了,一定要照顾好您。”
“好……好……”沈婆婆眼中含泪,“紫薇是个好孩子,你也是个好孩子。你们姐妹……都是菩萨心肠。婆婆这辈子能遇到你们,是婆婆的福气。”
“婆婆别这么说。”小燕子摇头,“您是我娘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照顾亲人,是天经地义的。”
她顿了顿,看着沈婆婆,小心翼翼地问:“婆婆,您……还记得我娘吗?”
沈婆婆浑身一震,眼中瞬间涌出泪水。她颤声道:“记得……怎么不记得。雨荷那孩子,小时候最是乖巧懂事,学什么都快。她爹……也就是你外曾祖,最疼她。可惜……后来家里遭了难,她跟着你外祖母逃到济南,就再也没了音讯。婆婆以为……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
“我娘临终前,也一直惦记着江南的亲人。”小燕子轻声道,“她常说,江南有她的根,有她的血脉。婆婆,等姐姐和尔康大哥的事办完了,我们就送您回济南,或者……您愿意留在江南也行。姐姐在杭州有个很大的绣庄,那里有很多和您一样手艺好的老师傅,您去了,一定不会寂寞。”
“好……好……”沈婆婆老泪纵横,连连点头。
离开东厢时,小燕子心中沉甸甸的。她想起爹爹方之航的冤死,想起娘亲的早逝,想起紫薇姐姐这些年受的苦,想起尔康大哥身上的伤……方家的血债,似乎永远也还不完。但看到沈婆婆,看到那些重获新生的女子,她又觉得,这一切的苦难和牺牲,似乎又是值得的。
因为有人在黑暗中挣扎,就需要有人执灯前行;因为有冤屈未雪,就需要有人坚持正义;因为有女子受苦,就需要有人为她们劈开生路。
而她和姐姐,就是执灯的人。
回到主院,柳文渊正在教念恩认字。小家伙坐在爹爹腿上,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地跟着念。晴儿在一旁做着针线,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温暖而宁静。小燕子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与坚定。
这就是她要守护的家,她要守护的人。为了他们,她也要像姐姐一样,变得更强,更勇敢。
“小燕子,过来。”柳文渊看到她,微笑着招手。
小燕子走过去,在柳文渊身边坐下,将头靠在他肩上。柳文渊伸手揽住她,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
“柳大哥,”小燕子轻声道,“等姐姐和尔康大哥回来了,等江南的事都了了,我们回杭州吧。我想念柳庄了,想念那些绣娘姐妹,想念西湖的荷花。”
“好,我们回杭州。”柳文渊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吻,“到时候,我们把沈婆婆也接去,把‘锦绣传习所’办得更大,让天下女子,都能像你一样,靠自己的双手,活得堂堂正正,自由自在。”
“嗯。”小燕子点头,眼中满是憧憬。
夜色渐浓,江宁城华灯初上。这座历经风雨的城市,在短暂的宁静后,又将迎来新的动荡。但在这座宅院里,希望与温暖,正在悄悄生根发芽,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三、江苏布政使的“宴请”
三日后,江宁城,江苏布政使司衙门。
后花园的水榭里,丝竹声声,歌舞翩翩。江苏布政使李文昌设宴,招待几位“路过”江宁的“故交”。宴席奢华,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宾主尽欢。
李文昌年约五十,面白微须,一身绯色官袍,坐在主位,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眼神却深沉难测。他慢条斯理地抿着酒,目光扫过下首的几位客人——浙江按察使副使、安徽粮道、以及两位从京城来的、据说“背景深厚”的商人。
“李大人此番剿灭周昌和这个逆贼,为江南除一大害,功在朝廷,利在百姓,下官敬您一杯!”浙江按察使副使举起酒杯,满脸堆笑。
“是啊,周昌和这些年贪墨无度,草菅人命,江南百姓苦之久矣。多亏李大人明察秋毫,一举将其铲除,实乃江南之福啊!”安徽粮道也连忙附和。
李文昌笑了笑,举杯示意:“二位大人过誉了。剿灭周昌和,是两江总督府和江宁守备的功劳,本官不过是尽了些绵薄之力。说来,那位镇国长公主殿下,才是真的女中豪杰,亲自带兵查抄织造局,解救被囚女子,又设计擒杀周昌和,这份胆识和魄力,便是男子也难及啊。”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的干系,又将功劳推给了紫薇和尔康。但在座的都是官场老油子,谁听不出他话里的试探与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