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尔康点头,“陈大人一路辛苦,先去休息。此事,我会与殿下商量,尽快给傅大人答复。”
“是。”陈明行礼退下。
尔康独自坐在厅中,手中捏着那封信,指节泛白。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紫薇的才华、胆识、功绩,在那些守旧的老臣眼里,不是荣耀,而是威胁。仅仅因为她是女子,她做的所有事,都能被歪曲成“牝鸡司晨”、“图谋不轨”。
“尔康。”紫薇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尔康抬头,见紫薇扶着腰,缓缓走进来。她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我听说京城来人了,是不是出事了?”
“没什么大事。”尔康起身扶她坐下,将信递给她,“你先看看。”
紫薇接过信,快速看完。她的脸色微微发白,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放下信,轻抚着小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果然来了。我早就料到,那些老古董不会坐视我在江南推行新政。只是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
“你打算怎么办?”尔康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手心冰凉。
“不回京。”紫薇摇头,语气坚定,“我现在回去,等于向他们示弱,等于承认我在江南所做的一切都是‘擅专权柄’。而且,学堂刚开学,江南官场刚刚整顿,百废待兴,我不能走。”
“可是朝中那些弹劾……”
“让他们弹劾去。”紫薇冷笑,“皇上不是昏君,傅大人也不是瞎子。我在江南做了什么,皇上清楚,傅大人清楚,江南的百姓更清楚。我夏紫薇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他们嚼舌根。倒是他们,躲在暗处煽风点火,见不得女子掌权,见不得百姓过上好日子,才是真正的‘图谋不轨’。”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智慧的光芒:“不过,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尔康,你立刻修书两封。一封给皇上,详细禀报江南新政的进展、学堂的开设、以及那些女子的变化。请皇上派钦差来江南视察,亲眼看看这里的变化。另一封给傅大人,请他暗中查清那些弹劾我的老臣,背后究竟是谁在指使。尤其是和珅的余党,一个都不能放过。”
“好。”尔康点头,“还有呢?”
“还有,”紫薇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明媚的春光,“我们要加快江南新政的推行。不仅要办学堂,还要兴水利、减赋税、鼓励工商。我要让江南的百姓真正过上好日子,让皇上看到,我夏紫薇在江南,不是‘擅专权柄’,而是‘为民请命’。到那时,那些弹劾我的奏折,不攻自破。”
“可是你的身子……”尔康担忧地看着她隆起的腹部。
“我没事。”紫薇转身,握住他的手,眼中是毫不退让的坚定,“尔康,这是我们必须要走的路。既然选择了,就不能回头。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我们的孩子。你要做的,是帮我稳住江南的军务、政务,让那些宵小之辈,不敢轻举妄动。”
“我明白。”尔康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紫薇,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嗯。”紫薇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中一片安宁。
窗外,春光明媚,鸟语花香。但这对夫妻都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正在涌动。京城的风波,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退缩。
因为这条路,是他们共同选择的。为了那些女子的希望,为了江南的百姓,也为了他们未出世的孩子,必须走下去。
三、西湖畔的“夜话”
是夜,西湖畔,柳庄。
小燕子哄睡了念恩,独自一人坐在绣楼窗边,对着月光出神。柳文渊端着宵夜进来,见她神情恍惚,轻声问:“怎么了?在想什么?”
“我在想……”小燕子转头看他,眼中带着迷茫,“柳大哥,你说,姐姐在江南做的这些事,真的对吗?办学堂,教女子,整顿官场,推行新政……这些事,听起来是好事,可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反对?甚至……连京城的那些大官都要弹劾她?”
柳文渊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小燕子,这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的。对与错,往往取决于你站在什么立场。在那些女子眼里,紫薇是救星,是给了她们希望的人;在江南百姓眼里,紫薇是清官,是为民做主的好官。可在那些守旧的官员眼里,紫薇是异类,是打破了他们固有秩序、威胁到他们利益的人。他们反对她,不是因为她做错了,而是因为她做得太好,好到让他们害怕。”
“害怕?”小燕子不解。
“对,害怕。”柳文渊点头,“他们害怕女子读书识字,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再依附男人;他们害怕百姓过上好日子,不再受他们盘剥;他们害怕这世道变了,他们再也不能作威作福。所以,他们要打压紫薇,要阻止新政,要维持他们所谓的‘祖制’、‘规矩’。这,就是人性最自私、最阴暗的一面。”
小燕子沉默了。她想起爹爹方之航的冤死,想起紫薇姐姐这些年受的苦,想起尔康大哥身上的伤,想起自己和柳文渊、念恩经历的种种危险……原来,这世间的恶,从来不曾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换了一副面孔,继续存在着。
“柳大哥,”她轻声道,“我有点害怕。姐姐现在怀有身孕,还要面对那么多明枪暗箭。尔康大哥伤刚好,又要为她奔波劳累。我们……我们真的能赢吗?”
“能。”柳文渊斩钉截铁,“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人。我们有紫薇,有尔康,有萧剑,有晴儿,有‘凤卫’的姐妹,有江南千千万万支持我们的百姓。更重要的是,我们有彼此,有念恩,有对这个家的爱,有对未来的希望。这些,是那些魑魅魍魉永远也无法拥有的力量。”
他将小燕子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小燕子,还记得你给紫薇做的那件‘浴火凤凰’嫁衣吗?你说,那是历经劫难、浴火重生的象征。现在的我们,就像那件嫁衣一样,或许不完美,或许有伤痕,但我们还活着,还在努力,还在向着光明前行。这就够了。只要我们心不死,希望就永远在。”
“嗯。”小燕子靠在他肩上,眼泪无声滑落,“柳大哥,谢谢你。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护着我,给我一个家。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傻瓜,该说谢谢的是我。”柳文渊低头,吻去她的眼泪,“是你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念恩,给了我活下去的意义。小燕子,无论前路有多难,我们都要一起走下去。为了念恩,为了紫薇,也为了我们自己。我们要看着念恩长大,看着他读书识字,看着他娶妻生子,我们要一起变老,一起看西湖的荷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好。”小燕子破涕为笑,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缠绵,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带着相守一生的承诺,也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期许。月光如水,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馨而静谧。
许久,两人才分开。小燕子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柳大哥,等姐姐的事了了,等江南太平了,我们带着念恩,去济南看看,好不好?我想去看看娘亲的故居,看看紫薇姐姐和尔康大哥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好,都听你的。”柳文渊点头,“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帮紫薇稳住江南的局势。学堂刚开学,那么多学生要安置,绣坊的生意也要打理。小燕子,你是柳庄的女主人,是那些绣娘姐妹的依靠。你要坚强,要勇敢,要带着她们,把柳庄办得更好,让天下人都看到,女子也能靠自己的双手,活得堂堂正正,自由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