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大的恐慌从天而降,李衡语气变得更加凶恶、无礼,似乎这样就能将来人吓退:“你耳朵聋吗?我让你滚出去!”
“闭嘴吧你!”
李衡感到薛令仪已经近在咫尺,愈加崩溃。
可喝斥和威胁对她已经不再管用,他没了别的招数,喉咙滚了滚,近乎乞求:“别过来!”
“别再靠近了……”
薛令仪正要伸手去扶,便听见他低哑的、带着些哭腔的嗓音:“算我求你……薛令仪。”
“别看我……”
李衡别过头,慌乱间抬起袖子想要遮住自己整张脸——好像这样就能连同困窘与不堪,自欺欺人地遮起来。
薛令仪匆匆一瞥,却还是瞧见了大半——男人俊朗白皙的脸上印着清晰的指印,隐隐透着些青紫,高高肿起了一片,因为肤白、清瘦,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她有些无措地移开目光。
心头堵着的那股横冲直撞的怒火,似乎啪一下就跳进了水里,灭得干干净净,无法再打捞起来。
她哑了半晌,一言不发地就着袖子将他身上那些还带着热意的香灰扶开,神色有些复杂。
青黑的袖摆下忽地探来一方素白的绢帕,李衡拼命想往后藏的身形蓦然僵住了,他听见她轻轻叹了声,似乎有些无奈:“我没在看你。”
“我又不是你,没有点烛火,怎么看得清呢?”
“喏,”薛令仪别扭地抖了抖手帕,“心里不好受,哭一哭就好了,不丢人。”
她嘀咕道:“但你也不能乱撒气呀,我……还有紫书,大家都是关心你的人啊。”
面对一个正陷入极度负面情绪的人,薛令仪实在说不出什么重话来,尽管这个人不久前才冒犯了她。
这时候她又愿意放下自己的情绪,让一让对方了。
薛令仪想起刚进来时看见的那一幕,心中有了猜测。
李衡他……是在尝试站立吗?
因为失败、跌倒,所以才不想被人看见吗?
房间里那些被摔得乱起八糟的物什,忽然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感到手上一轻,旋即抽回空了的手,转过身,掩饰性地咳了咳:“你……疼吗?”
“我是说你的手,有被香灰烫到吗?”
李衡现在大概很不想看见自己,毕竟她才撞破了他狼狈的样子。薛令仪绞尽脑汁地找补,从没哪一刻这么希望自己就是传说中的高情商。
她犹豫道:“需要我帮你拿手拐来吗?或者、或者叫紫书过来?”
“地上凉,坐久了容易生病。”
李衡盯着手中柔软的手帕,想要发火、最好是气急败坏朝她发难、说尽恶毒的话去泄气才够。可难堪也好、怨念也好,都被捅了个大窟窿似的,不停地往外漏。
悲伤被人打断,总需要时间才能捡起来。
他不自觉地捏紧拳,把手帕攥得皱巴巴的。
半晌,薛令仪听见他闷闷的、不情不愿的回复:“不。”
是不要手拐,还是不要叫人?
薛令仪真拿他没辙了,无奈道:“你不说清楚,我可就替紫书过来帮你了啊。”
李衡有些气急,“你……”,袖子放下一半,看见她背对自己蹲着的身影,突然卡壳了。
他默了默:“你来做什么?”
“不说了吗,我和紫书,大家关心你啊……”
“我不需要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