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漪心头大石落下一半:“那柳婉呢?谁杀的?”
“还没查到。”裴砚摇头,“但有一条线索。昨夜戌时三刻,有一辆马车从陆府后门出去,往城外方向去了。车上有两个人,一个是车夫,另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是谁。我的人在城外追了二十里,没追上。”
谢明漪沉默片刻,忽然问:“那辆马车,可有什么标记?”
“没有。但拉车的马,是北地良种。”裴砚看着她,“这种马,整个京城不超过五十匹。太后宫里养着十二匹,陆府养着六匹,其余的都在各大王府。”
谢明漪心头雪亮。
太后,陆府。
要么是太后杀了柳婉,借陆家的手栽赃自己。要么是陆家杀了柳婉,借太后的势扳倒自己。无论是哪一种,这两个人都脱不了干系。
“天快亮了。”她望着窗外泛白的天色,“今日朝上,必有一场硬仗。”
裴砚看着她:“你去不去?”
“去。”谢明漪转过身,目光坚定,“人家把饵都下好了,我若不咬钩,他们岂不是白忙一场?”
裴砚沉默片刻,忽然道:“我陪你去。”
谢明漪望着他,没有拒绝。
“好。”
卯时三刻,朝鼓敲响。
谢明漪一身素服,立在太和殿外。身旁是裴砚,依旧玄甲未卸,腰悬长刀。
殿门大开,太监尖细的嗓音拖得老长:“宣——定国公之女谢明漪、宣威将军裴砚,觐见——”
谢明漪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高座之上,太后依旧穿着那身绛紫色宫装,面带温和笑意,眼底却幽深如潭。
陆执站在右首第一排,面色惨白,眼眶红肿,一副痛失表妹的模样。见她进来,他目光哀戚地望过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谢明漪移开目光,与裴砚并肩跪下。
“臣女谢明漪,叩见太后。”
“臣裴砚,叩见太后。”
太后抬手,声音温和如旧:“起来吧。”
两人起身,垂手而立。
太后看向陆执,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陆公子,你上的折子,说谢明漪逼死你表妹柳婉,可有证据?”
陆执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发颤:“回太后,臣有证据!昨夜京兆尹从柳婉身上搜出遗书一封,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是谢明漪逼她至此!求太后为臣表妹做主!”
他说着,双手呈上一封染血的信。
太后身边的太监接过,呈到她面前。太后展开看了一眼,叹了口气,递给身旁的女官:“给谢郡主看看。”
女官捧着信走到谢明漪面前。
谢明漪接过,目光扫过那几行字——“谢明漪逼我至此,我做鬼也不放过你”。字迹确实是柳婉的笔迹,与她让人仿的那封一模一样。
可正因为一模一样,她才更加确定,这封信是假的。
因为柳婉真正的笔迹,根本不该是这样。
她让人仿的那封,是照着柳婉给陆执写的私信仿的。那封信里,柳婉的字写得娟秀工整,是特意练过的闺阁体。可平日里,柳婉写字根本不是那样。
她见过柳婉的日常笔迹——在前世,柳婉来冷宫看她时,曾在她面前写过一封信。那时候柳婉以为她不识字,写得肆无忌惮,字迹潦草随意,与那些情书上的娟秀字体判若两人。
而这封遗书,偏偏是娟秀的闺阁体。
谢明漪抬起头,看向太后,又看向陆执,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