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进去。”她说,“这是内宅的事,你在场不合适。”
裴砚看着她,目光沉静:“我就在门外。”
谢明漪点点头,推门进去。
正厅里灯火通明,一个身着华服的中年妇人端坐在主位上,身后站着四个丫鬟,排场十足。见谢明漪进来,她连身都没起,只是抬了抬眼皮,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谢郡主好大的架子,让我这个老婆子等了大半个时辰。”
谢明漪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
“陆夫人夤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陆夫人脸色微微一沉,旋即又挤出笑来:“我来,是为了我那个苦命的侄女。”
“柳姑娘的死,我也很痛心。”谢明漪放下茶盏,看着她,“只是不知,陆夫人来找我做什么?难道以为是我害死的她?”
陆夫人笑容一僵,随即叹了口气,掏出一方帕子拭了拭眼角:“我知道,你和柳儿有些误会。可她人都死了,你总不能连她最后一点体面都不给她留吧?”
“体面?”谢明漪挑眉,“什么体面?”
“那封信。”陆夫人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威胁,“你若肯放过这件事,我保证,那封信永远不会再被人提起。”
谢明漪听懂了。
陆家这是来谈条件的。
他们知道那封信经不起推敲,知道柳婉的死有问题,所以想用“不再追究”来换她闭嘴。只要她不查下去,这件事就可以不了了之。
可他们想错了。
“陆夫人,”谢明漪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弄错了一件事。不是我不放过柳婉,是你儿子不放过她。那封信是谁写的,柳婉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你与其来求我,不如去问问你儿子,他夜里睡得着吗?”
陆夫人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回去问陆执就知道了。”谢明漪往门口走去,“来人,送客。”
她推开门,迈步出去。
身后,陆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院门外,裴砚站在那里,见她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没事?”
“没事。”谢明漪笑了笑,“就是来求情的,被我撵走了。”
裴砚点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并肩站在廊下,望着天边那弯冷月。
良久,谢明漪忽然开口:“裴砚,你说,太后今晚睡得着吗?”
裴砚沉默片刻,道:“睡不着。”
“为什么?”
“因为有人往她身边埋了一把刀。”他侧头看她,“那把刀,迟早会捅进去。”
谢明漪望着他,忽然笑了。
“那就让我们等着看,这把刀,什么时候捅进去。”
夜风吹过,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
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