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慈庵藏在山坳里,要穿过一片竹林才能到达。
谢明漪跟着裴砚在竹林里穿行,耳边是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小小的庵堂出现在视野中。
青瓦白墙,院子里种着几株桂花,香气幽幽地飘过来。庵门半掩,里头隐隐传来木鱼声,一下一下,极有规律。
裴砚上前叩门。
木鱼声停了,过了一会儿,一个身着灰袍的老尼打开门。她看见裴砚,脸上没有惊讶,只是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
“施主来了。”
裴砚还礼,侧身让出谢明漪:“这位是定国公府的谢郡主,想见见师父。”
老尼的目光落在谢明漪身上,打量了一瞬,忽然叹了口气。
“进来吧。”
她侧身让开,引着两人穿过院子,来到一间小小的禅房前。房门虚掩,里头传来幽幽的檀香。
“师父在里面。”老尼说完,转身走了。
裴砚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谢明漪看了他一眼,伸手推开门。
禅房不大,陈设极简。一张矮几,一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观音像。蒲团上坐着一个灰袍女尼,背对着门,正在敲木鱼。
谢明漪走进去,在她身后站定。
“师太。”
木鱼声停了。
那女尼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清瘦的脸。她约莫五十来岁,眉眼间依稀可看出年轻时的风韵,只是目光空洞,像是看穿了红尘,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进去。
她看着谢明漪,忽然开口:“你是谢珩的女儿?”
谢明漪心头一震:“师太认识我父亲?”
女尼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渐渐变得复杂。良久,她叹了口气。
“你长得像你母亲。”
谢明漪喉间一涩。
母亲。又是母亲。她身边的人,似乎每个人都知道母亲的事,唯独她这个做女儿的,什么都不知道。
“师太,”她深吸一口气,“我来是想问一件事。”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女尼打断她,目光投向窗外,落在院中那株桂花树上,“陆衍私刻太后印玺的事,我确实亲眼见过。可我不会作证。”
谢明漪心头一沉:“为什么?”
“因为作证也没用。”女尼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太后不会信我,陆家会杀我,裴砚也会被我连累。我一个出家人,只想安安静静了此残生,不想再掺和那些事。”
谢明漪沉默片刻,忽然问:“师太当年,是不是也这样想的?”
女尼目光微动。
“当年我父亲被害的时候,师太是不是也这样想——不想掺和,只想自保?”谢明漪看着她,一字一字道,“我母亲死的时候,师太是不是也这样想?”
女尼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
“我没有责怪师太的意思。”谢明漪打断她,“各人有各人的难处,我明白。可师太有没有想过,你当年不敢站出来,害死的不仅仅是我父亲和我母亲。还有裴砚的父亲,还有无数死在陆家和太后手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