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禁军乱成一团。她挤过去,看见太后倒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眼睛却睁得大大的,望着天空。
她手中握着一把小小的匕首,那是她藏在发髻里的东西。
“太后!”李德全扑过去,老泪纵横,“您这是何苦……”
太后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李德全俯身下去,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风,只有他一个人听见。
然后,太后闭上了眼睛。
太后死了。
死在真相大白的那一刻,死在所有人面前。
谢明漪站在殿外,看着那张苍老的脸渐渐失去血色,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恨这个女人,恨了这么久,恨了两世。可此刻看着她死去的脸,那些恨意忽然淡了。
她也是个可怜人。被困在权力里一辈子,最后死在权力下。
“她说了一句什么?”裴砚的声音响起。
谢明漪回过神,看向李德全。李德全跪在太后尸身旁,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什么也不肯说。
“李公公,”谢明漪走过去,“太后临终前,说了什么?”
李德全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复杂。
“太后说……”他吞了口唾沫,“她说,那把梳子里,有她留给郡主的东西。”
谢明漪心头一震,转身往殿内跑去。
那四口箱子还在原处。她扑到第四口箱子前,拿起那把象牙梳子,仔细端详。梳子看起来和普通的梳子没什么两样,可当她翻过来看梳背时,忽然发现那朵莲花是可以转动的。
她轻轻一转,莲花开了。
梳柄是中空的,里面藏着一卷小小的纸条。她抽出纸条,展开,上面只有四个字:
“北狄兵符。”
谢明漪愣住了。
太后把北狄兵符的藏处,留给了她?
“郡主,”李德全走过来,低声道,“太后还说,那兵符是她当年从北狄带来的,可以调动北狄三万铁骑。她本来想带回北狄的,可后来……后来她舍不得。她说,把这东西留给能用的人。”
谢明漪握着那张纸条,久久说不出话。
太后恨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最后把最要命的东西,留给了她这个仇人的女儿。
为什么?
是因为母亲那番话,让她动了恻隐之心?还是因为她也累了,想把这一切做个了断?
谢明漪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和这个死去的女人之间,再也不是纯粹的恨了。
太后死后第三天,新帝下诏,公布太后罪行,废其后位,以庶人礼葬之。
诏书下达那天,京城下起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大雨。
谢明漪站在窗前,望着外头瓢泼的雨幕,望着檐下被雨水打湿的灯笼,望着院中那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老槐树,心中一片茫然。
太后死了。母亲的大仇报了。可她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畅快。
“郡主。”青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谢公爷请您去书房。”
谢明漪回过神,点了点头。
书房里,谢珩坐在书案后,面色苍白,眼窝深陷。这几日,他老了十岁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