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孙娘子。这大晚上的,你怎么……”
话没说完,他看见了孙烟身后的顾北声和石头,脸色变了变:
“这二位是?”
“我男人和他弟弟。”孙烟说,“路上遇上马贼,伤了。陈伯,您给看看?”
陈伯没立刻说话,只是提着灯,上下打量了顾北声一番。当灯光照到肩胛处那道旧疤时,他的手顿了顿。
那疤很特别——是箭伤愈合后留下的,但疤痕形状不规则,边缘有缝针的痕迹。不是军中医官常用的针法,是凌家军老军医独创的“八字缝合法”,专用于肩背这种活动频繁的位置,既能止血,又不影响日后拉弓。
陈伯抬起眼,深深看了顾北声一眼,又看向孙烟:
“凌家军的人?”
不是疑问,是确认。
孙烟沉默了一下,点头。
陈伯侧身让开路:
“先进来吧。外头冷。”
三人进了屋。
屋里很简陋,但收拾得干净。一张土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些草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陈伯让顾北声在炕上躺下,提着灯仔细检查伤口。看了肩膀,又看腿,眉头越皱越紧。
“箭伤,刀伤,骨折,还中了毒。”陈伯缓缓说,“‘七日枯’。东厂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孙烟:
“孙娘子,你确定要救?”
“要救。”孙烟说得很肯定。
陈伯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我年轻时候,在太医院待过几年。‘七日枯’这毒,我认得。解药我配不出来,但有个方子,能暂时压住毒性,拖个十天半个月。但代价很大。”
“什么代价?”
“伤元气。”陈伯说,“这方子是以毒攻毒,用虎狼之药强行把‘七日枯’压下去。用了之后,人会虚弱很长时间,而且……折寿。”
孙烟看向顾北声。
顾北声也看着她,眼神平静:
“用。”
孙烟点了点头:
“用。”
陈伯没再说什么,转身去配药了。
他让顾北声侧躺,露出后背肩胛处的箭伤。他用小银刀(专门在火上烧过)轻轻划开发黑肿胀的皮肉,一股黄绿色、带着恶臭的脓液涌出来。
“脓色发绿,毒已入血。”陈伯皱眉,用竹镊夹出几片碎布——是箭簇带入的衣料碎片,在血肉里沤了三天,早已腐烂。
清创完毕,他取出一包银针。针很细,在油灯下泛着冷光。他下针极快,几针扎在伤口周围几个穴位,又沿手臂扎了一排。
“封住心脉,减缓毒血上行。”他解释,虽然没人问。
然后才是那碗以毒攻毒的药。药熬得很浓,黑如墨汁,表面却浮着一层诡异的金绿色光泽。味道冲鼻,光是闻着就让人头晕。
“喝了。会很疼,忍着点。”陈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