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现在就是天罗地网!”凌不疑低吼,“你知道我为了盗这份遗诏,折进去多少人吗?你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
“那我就闯一闯这天罗地网!”顾北声毫不退缩,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孙烟的毒等不了!我哥的身体也等不了!我必须去!”
“你拿什么闯?!”凌不疑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就凭你现在这风一吹就倒的身子?!你连寺门都出不去!”
“那就死在外面!”顾北声的声音也高了起来,带着压抑了三年的悲愤和绝望,“反正我这条命是捡来的!是孙烟用三年阳寿换来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哥永远醒不来!我宁可死在去拿解药的路上,也不要在这里苟延残喘,等着毒发,等着看他们为我而死!”
最后一句,他是嘶吼出来的,声音在禅房里回荡,带着泣血般的绝望和疯狂。
凌不疑被他吼得怔住,看着他赤红的双眼,看着他眼中那不惜同归于尽的决绝,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了解这孩子。平时看着沉稳,骨子里却和顾长青一样,倔得像头牛,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尤其是,当他认定是为了他在乎的人时。
一直沉默的孙烟,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跟你去。”
顾北声和凌不疑同时看向她。
孙烟扶着桌子,慢慢站直身体。她脸色依旧惨白,但眼神却异常清醒、冷静。
“我的命,我自己负责。”她看着顾北声,一字一顿,“解药,我也要。京城,我比你熟。东厂的暗桩、锦衣卫的据点、皇城的布局,我都知道。你一个人去,是送死。加上我,至少多三成把握。”
“胡闹!”这次是凌不疑和顾北声异口同声。
凌不疑是怒其不理智。顾北声则是又急又怒,还夹杂着说不清的心疼。
“你的身体……”
“死不了。”孙烟打断顾北声,扯了扯嘴角,“三年,够做很多事了。拿到解药,我能活。拿不到,早死晚死,没什么区别。”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天气。可顾北声却从她平静的语气下,听出了和自己一样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禅房里再次陷入僵持。三个人,三种心思,却同样固执。
一直旁观的慧明禅师,忽然低诵了一声佛号,缓缓开口:“京城,或许有一线生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凌帅方才说,曾从徐谦心腹身上,找到半块玉佩。”禅师目光深远,“老衲忽然想起,先师留下的那本医籍中,关于‘七日枯’的记载旁,有一处被虫蛀蚀的批注,字迹模糊,但隐约可见‘药性相生相克’、‘宫中秘库’、‘或存残方’等字样。老衲当年不解其意,如今想来……”
他看向凌不疑:“那徐谦心腹身上,除了玉佩,可还有其他与宫中、与医药相关之物?”
凌不疑凝神思索,片刻,眼中精光一闪:“有!有一枚象牙腰牌,刻着‘御药局’字样!我当时只以为是寻常出入凭证,未曾深究!”
“御药局……”慧明禅师捻动佛珠,“若老衲所记不差,宫廷秘药,尤其像‘七日枯’这等阴毒奇药,其配方、解法,皆属绝密,通常由御药局最核心的几位太医掌管,记录成册,藏于秘库。徐谦能拿到‘七日枯’,或许……也能接触到与之相关的记载,甚至……残方!”
一线生机!
尽管渺茫,但终究是希望!
顾北声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孙烟也紧紧攥住了拳。
“但即便如此,”凌不疑依旧冷静,泼下冷水,“御药局秘库,守卫森严,不亚于皇宫大内。且徐谦经此一事,必然更加警惕,想从他手中拿到残方,难如登天。”
“那就想办法,让他自己拿出来。”顾北声的声音冰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算计。
凌不疑和孙烟都看向他。
“徐谦最想要什么?”顾北声缓缓道,“我的命,我哥的命,还有……义父你手中的遗诏。”
“你想用遗诏做饵?”凌不疑皱眉,“不行!遗诏是我们翻盘的唯一希望!”
“不是真遗诏。”顾北声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我们可以伪造一份。一份足以以假乱真,能让徐谦相信,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能彻底扳倒徐太后的‘真遗诏’的赝品。用这份赝品,钓他上钩,交换解药或残方。”
“徐谦生性多疑,如何让他信?”孙烟问到了关键。
“所以,需要有人,把这份‘遗诏’,‘不小心’泄露给他信任的人。”顾北声看向凌不疑,“义父,你在京城潜伏三年,可有能用之人?能让徐谦相信,这遗诏是你不慎暴露,被他侥幸截获?”
凌不疑目光闪动,陷入沉思。片刻,他缓缓道:“有一个人。徐谦的外甥,锦衣卫千户,赵无咎。此人贪财好色,刚愎自用,但对徐谦忠心耿耿,是徐谦在锦衣卫中的重要耳目。我与他……打过几次交道。若操作得当,或可一试。”
“但风险太大。”凌不疑随即摇头,“一旦被识破,不仅拿不到解药,还会打草惊蛇,让我们彻底暴露。”
“那就双管齐下。”顾北声道,思路越来越清晰,“明面上,用假遗诏与赵无咎周旋,吸引徐谦注意,伺机套取解药信息。暗地里,孙烟和我潜入京城,寻找御药局秘库的线索。孙烟熟悉东厂和皇城,或许能找到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