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苏璃的手停在账本上,盯着那本账册看了一个呼吸的时间,终于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萧珩看见了她眼中未来得及完全掩去的情绪——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深藏的、近乎疲惫的清醒。仿佛她早已料到这一日,只是当它真正来临时,仍需要一些力气来维持体面。
不知为何,关泽霖竟有一瞬间的出戏,脑子里浮现出他们此时的关系,绯闻、不得不合作又努力保持清醒和距离。
但影帝的专业度让他瞬间又回到戏里,快速接上台词:
“今日太师的确向父皇提起。”萧珩开口,语气是陈述事实的冷静,“皇后也乐见其成。一个‘病弱’的皇子配上权臣之女,才不会对太子构成威胁——他们是这么想的。”
苏璃轻轻“嗯”了一声,重新收拾起账本。
“所以,”她问,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婚期定了么?”
萧珩忽然伸手,按住了她正在收拾的手背。
苏璃浑身一僵。
“苏璃,”他声音低沉下去,“我需要太师府在工部的人,需要慕容家在军中的旧部关系。皇后想用这桩婚事减少其他皇子的助力,父皇想用这桩婚事制衡朝中局势。”
他每说一句,苏璃的心就沉一分。她知道的,她当然知道。这就是政治,这就是权谋,这就是他们每日周旋的漩涡。她本该是最理解的那个人——金缕阁的生意,不也常常需要这种权衡与交换吗?
“我明白。”她听见自己说,甚至试图把手抽出来,但他握得更紧。
“但我不想娶她。”萧珩一字一句道。
苏璃终于抬眸看他。
“什么意思?”
“因为你从听到传闻开始,就一直在算错账。”他平静地说,“盐引的数目错了两次,漕运线路多算了五里。苏璃,金缕阁主可从不会犯这种错。”
苏璃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不是羞赧,是某种被看穿后的狼狈。
“所以刚才那些‘恭喜’、‘般配’——”萧珩微微倾身和她对视:“都是假的。”
这不是问句。
苏璃沉默了片刻。
“是真的。”她最终开口,“慕容皎月确实与你般配,门当户对,利益相合。那些话都是真的。”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不再看他:
“只是我不希望那是真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重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萧珩看着她,眼中锐利如刀锋的神色慢慢融化,化为某种更深邃的东西。
“那便不会是真的。”他说。
“若慕容家非要这个女婿呢?若皇上直接下旨呢?”
“那便抗旨。”萧珩收回手,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明日的天气,“我装了这么多年病弱无能,不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候,让人相信我真的‘扶不起来’么?一桩婚事都推不掉,这些年的戏便白演了。”
苏璃终于笑了——不是之前那种礼貌的、疏离的笑,而是真正从眼底漾开的笑意,带着些许无奈,更多是释然。
“为了不娶太师之女而暴露实力,可不划算。”
“为了必须娶太师之女而失去你,”萧珩重新坐下,翻开那本被苏璃算错两次的账册,“更不划算。”
至此,试镜结束。
会议室安静的出奇,只有两人说台词的声音。结束后众人仿佛意犹未尽,直到两人都面对众人站好,现场才响起掌声。
导演连连点头,眼中尽是满意与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