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爸爸你的错,把倒霉鬼带回家,不然妈妈一向都很准时的,为什么他以来就不给我打电话了!”
李清远原本就心烦,听女儿这样不讲礼貌乱发脾气更是火上浇油,他一拍桌子严肃地斥道:
“你这孩子真的太任性了,大不了我们一起再耐心等等电话就好,为什么要把这种不相关的事情扯到阿域身上呢?”
陈之里见自己的爸爸居然这么护着外人,原本蓄在眼眶里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吸着鼻子一边心急地跟着话赶话:
“我跟他相处不好不行吗?我不喜欢他!我也不欢迎他!我就想要妈妈,我要妈妈现在就打电话过来!”
实际上李清远对女儿的态度一向是包容理解的,这么多年来几乎没有对她发过什么脾气,可如今他觉得陈之里算是被惯得骄纵霸道,确实需要好好教育。
他铁青着脸注视着坐在沙发上掩面哭泣的女孩,顿了顿,声音继而抬高显得分外严厉:
“陈之里,我现在算是对你好坏话全都说尽了,要不然你就一个人在这里冷静冷静,然后再想清楚自己是不是也有什么问题。”
李清远说完就换鞋出了门,客厅里只剩下陈之里一个孩子在呜呜地哭。
对,这一切都是她的问题,她不止一次两次这样偷偷地想过。
都怪自己那天在游乐园里点了头,都怪自己没有拖住妈妈的腿,都怪自己没有反抗回三纯。
这些问题它们很巨大也很是沉重,但她终究只有十一岁,陈之里能做的只有抽抽搭搭地把小脸憋得通红,整个人几乎要背过气去。
不知何时,何域走过来蹲在了沙发旁,过了好大一会他才轻轻推了下趴在沙发上哭泣的陈之里。
女孩抽噎着抬起了头,看到碰自己的是令人讨厌的扫把星,她没有忘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接着将脸埋回了臂弯。
那是一种何域很熟悉的眼神,它只会来自害怕被抛弃的人。
恐惧,惊慌,悲伤和愤怒,就像一抹寒夜里颤抖不止的烛火,不甘心被冷风熄灭只无奈自己的脆弱。
被同学无端讥讽的时候,焦虑担心爸爸重病的时候,无助跪在灵堂看着亲戚们结伴离开的时候,每次自己为数不清的事情心事重重的时候。
教室玻璃窗的反射上,镜子前以及路边的水洼旁,他都有照见过,那种神情像是自己最亲密的朋友。
何域将自己特意拿来的热毛巾放在了茶几上,缓缓地伸出了双手覆在了陈之里的耳朵上,他的手因为浸过热水变得又温暖又柔软:
“如果想哭就好好哭吧,别的什么都不要想。”
结果傍晚的时候妈妈来了电话,是李清远接的。
陈筝在电话里里道歉了说自己是因为突然接到通知要去语言学校考试才耽误到现在。
李清远原本心里对她失信于女儿是有意见的,但转头想一个女人在异国他乡也不容易,就一五一十告知了孩子下午不高兴闹情绪的事,接着才将陈之里从房间里叫了出来。
结果陈之里跟妈妈通话说着说着眼泪又像开了闸门似的往下掉:
"当时我还以为,妈妈不喜欢我了不要我了,才这样,对我的。"
电话那头的陈筝听着也越发心疼:
“傻孩子,这件事是妈妈的不好,你可不能这样多想。”
母女俩又说了许多话,陈之里的心情彻底恢复,雷阵雨转了晴,挂了电话她一转头便看到站在饮水机前接水的何域,他有些关切地看着她。
陈之里即刻收回了甜蜜蜜的笑容,她又开始讨厌何域了,明明昨天还跟人家说可以做朋友但现在又不想跟这种扫把星有什么瓜葛。
不过扫把星当时用两只手捂住陈之里双耳的时候,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说出任何难听的话,相反她很快就停止了哭泣,耳边只有低沉有力的轰隆声。
温和又沉静,压得住心里的惶惶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