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除夕这一日,宫内一大早就为晚上的宴会忙碌起来。
除了后宫妃嫔,宗室亲族以及五品以上的官员皆会到场,规模极大,因此选在了麟德殿中举办。
各宫已经开始在宫门前贴上刻有神荼、郁垒像的桃符,寓意着驱邪避害、吉祥如意。
顾清溪看着热闹的恬宁苑,心情也愉悦起来。
今晚的宴会安排在戌时初刻,在去赴宴之前是没她什么事的,于是便将一众宫人给使都喊进屋里:“今儿是个喜庆的日子,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了,剩下也没什么要紧事,咱们就坐这闲聊会儿。”
待他们围着炭盆坐下后,她取出几个红色的荷包,微笑着将荷包分发下去。
“喜上加喜,就当犒劳你们去年的辛苦劳作,希望新的一年我们都能平安健康,万事顺遂。”
众人皆欣喜不已,连声谢恩。被炭火烘烤着,他们脸上都泛着桃红,满屋子洋溢着喜气。
……
恬宁苑与麟德殿分立东西两侧,赶过去要花费不少时间,又不好迟到,顾清溪便提前了半个时辰出门。
“清溪妹妹!”正走着,身后有人喊了她一声。她回头望去,正是何闻音。
何闻音今日穿了件浅碧色短襦,下面搭了一条银灰色六幅裙,外罩与裙子同色的披袄。柔和的色泽衬得整个人肤色更加白皙,带了几分清丽灵秀。
她追上来,笑着对顾清溪说:“好巧,竟在这儿碰上了。”
“是啊,说起来也有好些时日未见到姐姐了,正好咱们一路同行也有个伴儿。”
这除夕夜宴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大事,众人都只顾着自己的衣着打扮、言行举止是否得体,并不会有人选择这个时候找茬闹事。这里人多眼杂,稍不留意就会留下把柄。是以她们二人一路走来倒也顺畅。就连柳若泠跟戚宣玉,看见她们也只是轻蔑地瞥了一眼,就匆匆离去。
两人说笑间行至麟德殿外,此时殿外已聚集了多人。透过人群的缝隙,她看见自己的父亲,正侧身同旁边的人交谈。
顾澭敏锐地感知到有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他抬眸,却只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望着远去的身影,顾澭有片刻的愣怔,恍惚间想起那日顾清溪入宫时的场景。再华丽的服装也掩不去她脸上的萧瑟之意,那是对他这个父亲、对整个顾家的失望。
麟德殿前设有檀香篝火,将整个宫殿映照得一片通明,香气飘散十里,并且通宵不熄,是谓筳燎,象征人丁兴旺?。
座位是严格按照妃嫔位分跟官员品级来排顺序的,顾清溪并不能同何闻音坐在一块儿。当然,皇帝与皇太后不到场,其余人都是不能落座的。
有位宫人将她引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她四下打量了一番,在她两侧的两位娘子很是眼生,不过她也没有搭话的念头就是了。
这么多人,整个大殿却寂静无声,每个人都恭敬地站立着,等候皇帝的大驾。
不多时,贺玄均便与宁太后一齐到场。
众人皆俯首跪拜:“臣等恭祝陛下、皇太后万寿无疆,国祚绵长!”
贺玄均坐在上首俯瞰众臣,也颇有些心潮澎湃,他沉着嗓音道:“众卿平身,今日不必拘礼,且尽欢而散。”
说罢,他举起酒杯,“履新之庆,与公等同之。”
众人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入口是淡淡的苦味,继而化作一丝草本的清香,这便是屠苏酒了。
顾清溪唇角微抿,这屠苏酒每年都要喝一次,然而她一直喝不惯这个味道。
坐在上方的贺玄均早就留意到了顾清溪。
她安然坐于席上,不曾与他人交谈,仿佛周遭的一切与她无关。一身联珠对雁纹浅绯锦大袖衫搭配素白绫绸夹棉中衣,下束条浅金间裙,三种不同的颜色在她身上很好地融合,并不显突兀。白貂绒帔帛软软垂在肩头,仿若雪落在盛开的桃粉花瓣上,压制了艳丽之色,有种温婉娴静的美。
他平日见惯了她小心谨慎的样子,这会儿以如此正式的装扮出现在他面前,倒是让他眼前一亮。
此刻她的小动作被他全部收入眼中,贺玄均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不过片刻他便敛起笑意,招来魏安低声说了几句。随后便有一个宫人不动声色地撤去顾清溪桌上的屠苏酒,换上了一壶扶芳饮。
宴上笙歌鼎沸,人们互相恭贺着,觥筹交错间热闹非凡,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件小事。
宁太后素日吃斋念佛,少见荤腥,由着今日喜庆,难得多饮了些酒。几杯热酒下肚,却是忆起一桩陈年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