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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院私语（第1页）

第七十四章别院私语

二月十六，城南别院。

昨夜的宫宴仿佛一场盛大而虚幻的梦，余韵未消，现实的离别却已迫在眉睫。别院中气氛静谧，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最后的温馨。

下午的阳光斜斜洒下，给精致的亭台楼阁镀上一层淡金色。冰可陪着杜文杰和凯恩在偌大的别院中漫步。这处皇家园林式的别院，虽不及御花园规模宏大，却设计得极为精巧。

假山堆叠出崎岖的意趣，引来的活水蜿蜒成溪，穿过小桥，汇入一方不大的池塘。亭、台、楼、阁错落点缀，移步换景。只是时节尚早，春寒料峭，大多数树木仍是光秃秃的枝干，只有几株耐寒的松柏和提前萌发的点点草芽，透露出些许绿意，显得有些“不尽人意”。

凯恩一进来，目光就被吸引住了，他像个严谨的学者，又像个好奇的孩子，围着那些太湖石堆砌的假山仔细端详，研究着流水系统的构造，仰头观察榫卯结构的亭子，嘴里不时冒出一些关于建筑力学、园林美学和东西方对比的英文术语。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和小本子，对外称“海外记事法”，快速地勾勒、记录，对于这位欧洲学者而言，能亲身踏入如此纯正、精致的北宋私家园林，简直是梦寐以求的田野调查机会。

“凯恩，怎么样？比你们那边的城堡花园如何？”冰可用英语笑问。

凯恩抬起头，碧蓝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完全不同！这太神奇了！它追求的是一种自然的、诗意的和谐，仿佛将一片微缩的山水搬到了庭院中。每一步看到的景色都在变化，充满了哲学意味和美感。我们那边的花园，更注重几何对称和人工修饰，这真是……不可思议的艺术！”

看着凯恩沉醉其中的样子，冰可和杜文杰相视一笑，冰可对杜文杰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走向池塘边一座临水的小亭子，留下凯恩继续他的“学术考察”。

亭子里早已备好了热茶和几样精致茶点，屏退了侍从，只剩下两人。

冰可给自己倒了杯茶，捧着温热的茶杯，看着水面零星未化的薄冰，开门见山：“文杰，你们这次过来，也是走陈雨涵实验室那台‘祖传抽奖机’吧？”

杜文杰在她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抓起一块豌豆黄塞进嘴里，含糊道：“嗯哼，同款‘时光号过山车’，体验刺激，童叟无欺，不过硬件升级了点儿，你上次是单座VIP体验票，这次我们搞了个‘五连座’，以防万一嘛。”

“体验刺激？”冰可撇撇嘴，“我上次过来，整个人跟被拆了重组似的，先是透明化视觉效果拉满，接着浑身疼得像被一百只大象踩过，还附带失忆buff好几天！你们呢？有没有这种‘豪华套餐’？”

杜文杰咽下点心，喝了口茶顺了顺：“我们这次痛感减轻了不少，优化了能量缓冲层，不过也不是全无感觉，就像……晕3D加强版，加上严重宿醉后的恶心反胃，落地后缓了好一阵，你上次是初代机bug叠加了。”

冰可若有所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我过来快五个月了，一直有件事挺纳闷的。”她压低声音，“我‘大姨妈’一次都没来拜访过。”

杜文杰刚送到嘴边的茶杯顿住了，眼睛瞪大：“卧槽！姐，你不会是……中奖了吧？穿越附赠北宋大礼包？”他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冰可的小腹。

“去你的！”冰可没好气地踢了他小腿一下，“我自己就是医生，有没有我还能不知道？验孕……呃，虽然没现代工具，但基本体征和自我感觉还是有的，我是在想，是不是这个穿越过程，对身体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深层影响？内分泌紊乱都是轻的。”

她放下茶杯，活动了一下手腕，皱起眉：“而且，我总觉得……身体状态有点奇怪。皮肤好像更好了，体力精力也比在现代熬夜做手术那会儿强，感觉……反而更年轻了似的，这不科学！”

杜文杰的表情也认真起来，摸着下巴：“你这个情况，我和凯恩还真没深入讨论过，从理论上看，时空穿梭涉及到极高能量的粒子层面分解与重组，虽然我们尽量模拟目标时空的‘基准粒子态’，但不可能100%完美。这过程就像把你拆成无数乐高积木，穿过一个扭曲的通道，再在另一边尽力按照原图纸拼回去……”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通俗的解释：“打个比方，可能有些‘积木’在穿过通道时，沾染了那个时空的‘灰尘’，基础粒子背景辐射，或者拼接时受到目标时空物理常数微扰的影响，发生极其细微的变异，这些变异可能表现在端粒长度、细胞活性、甚至……基因表达的些微调整上？当然，这都是超大尺度的猜想，我们现有的检测手段根本无从验证，你说感觉变年轻，万一是某种细胞老化速率被短暂抑制了呢？或者只是古代无污染环境加规律生活的错觉？”

冰可听得眉头紧锁：“也就是说，有可能没事，也有可能埋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发的雷？比如基因突变导致未来得个稀奇古怪的病？”

“理论上不排除，但概率极低，更可能的影响还是短期的生理紊乱，比如你的经期问题。”杜文杰摊手，“不过你这‘变年轻’的感觉倒是正向的。这次回去，我们确实都得做个全身深度检查，尤其是基因层面和细胞层面的，看看有没有异常指标，陈雨涵那边也在收集数据。”

冰可叹了口气：“行吧，也只能这样了，希望别整出什么幺蛾子。”她忽然想起什么，问：“对了，你们这次怎么选择跟着使团混进来？直接在汴京开个通道不更省事？”

杜文杰立刻露出“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得意地说：“姐，这你就不懂战略了！直接空降？黑户啊！没身份，没路引，在宋朝寸步难行，被当细作抓起来怎么办？跟着使团多好！公款旅游，啊不，是官方外交活动！一路从泉州到汴京，名正言顺看尽北宋风光，吃遍沿途美食，还有官方驿站接待，安全有保障！最重要的是，有身份！南海学者，多拉风！在汴京城里走动也方便，这就叫……嗯，借壳上市！”

冰可被他逗乐了：“得，就你聪明！还‘借壳上市’，你怎么不说IPO呢？”

“嘿嘿，反正这波不亏。”杜文杰笑嘻嘻，“不过说真的，冰可姐，我是真服了你了，你这才来多久？五个月！混到礼部五品实权女官，跟皇帝谈恋爱，让西夏太子和辽国小太子念念不忘，还跟狄青这种未来名将称兄道弟……你这简直是穿越文女主天花板配置！不，你是海王女主天花板！”

他凑近些，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哎，姐，跟你商量个事儿，你看，你鱼塘里这几条‘顶级锦鲤’，品质都太高了！宋朝皇帝、西夏未来皇帝、辽国未来皇帝……这阵容，史无前例啊！反正你有‘时间管理’神器，要不……回去之后，小弟我帮你把时间线再优化优化？比如，设定个坐标，让你去李元昊那边也成就一段‘草原霸总爱上我’的佳话？给咱们的鱼塘……啊不，是给您的传奇人生，再添砖加瓦？”

他越说越来劲：“还有耶律宗真那个小奶狗……哦不，小狼狗太子，他现在十五岁太嫩了，但可以设定到他二十到二十二岁嘛！男人最好的年纪，褪去青涩，有了点权势和男人味，但又还没被帝王心术彻底腌入味儿，应该还保有几分纯情和热血！这个时间段，刚刚好！嘿嘿，姐，你觉得咋样？包您满意！”

冰可被他这一串“业务推广”弄得哭笑不得，伸手作势要打他：“滚蛋！你当是点菜呢？还‘包您满意’！我现在这两个都够我喝一壶的了，愁得头发都快掉了，你还给我添乱！”

她端起茶杯，望着亭外略显萧瑟的园林景色，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李元昊啊……”她轻声道，语气复杂，“其实……他这个人，挺复杂的。”

在杜文杰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目光注视下，冰可简单讲述了去年秋天李元昊率西夏使团来汴京，她负责接待的经过，讲到李元昊对她的兴趣，当众向赵祯求娶，许以太子妃正位和边境和平的筹码。

“我当时就跟他说了，我的婚姻观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这太子后宫女人太多了，不适合我，算是婉拒了吧。”冰可耸耸肩，“但他挺执着的。赵祯……就是‘受益’，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皇帝，他在国宴上当众回绝了李元昊，说我已经和皇室宗亲有婚约，不能言而无信。”

“哇！小皇帝威武！当场护妻啊！”杜文杰捧场。

“威武什么呀，”冰可苦笑，“太后和皇后巴不得我赶紧跟李元昊走。太后还特意赏了我两次东西，明面上是夸我接待有功，实际上就是暗示我：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能为大宋换边境和平，是你天大的福分和价值，别不识抬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