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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城烛夜(第1页)

第八十五章孤城烛夜

城门处那场撼动人心、令铁血士卒亦为之侧目的短暂重逢,并未持续太久。

林溪用披风将冰可严严实实裹住,遮住她过于惹眼的容颜和奇异服饰,无视了周遭一切或震惊、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紧紧揽着她,几乎是半抱着,穿过萧条破败的街道,回到了他那处位于城东南角的简陋小院。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踏入那间一眼望尽、清冷得几乎没有任何生活气息的屋子时,林溪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重逢的狂喜稍稍退潮,一种尖锐的愧疚和心疼瞬间攫住了他,他的可儿,他等了八年、念了八年、放在心尖上疼宠的女子,跨越了不知多少艰难险阻,他甚至不敢细想她是如何出现在那片修罗战场,最终抵达的,竟是这样一个地方,四壁萧然,一榻一桌一椅,墙角一口水缸,空气中只有边塞冬季惯有的干冷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兵器和尘土的硬朗气息。没有半分柔软,没有一丝温馨,甚至比不上他们在汴京那个小院任何一个角落。

这不是她该待的地方,他的可儿,合该住在温暖明亮的屋子里,有柔软的床铺,有氤氲的茶香,有她喜欢的各种新奇玩意儿点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误入了一个临时避难所,或者说,一个苦行僧的忏悔室。

“可儿,你稍坐。”林溪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小心地将冰可扶到屋里唯一那把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椅子上,甚至下意识地用袖子擦了擦椅面,尽管那里并没有什么灰尘。“这里……太简陋了,委屈你了,我去去就回。”

他说完,甚至不敢多看冰可脸上可能流露出的任何一丝失望或不适,迅速转身又出了门,背影带着一种近乎仓促的坚定。

冰可坐在椅子上,环顾这个属于林溪的“家”。心酸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这里比她醒来时看到的更加冷清。书案上除了兵书舆图,只有那个她熟悉的木匣和旁边用细麻布小心垫着的两副大溪地黑珍珠耳环,床榻上的被褥单薄,还保持着早上她起床时的模样,墙角的水缸表面结着薄冰。

这就是他八年来,在边关等待她的地方,一个没有温度,只有等待和职责的驿站。

她没有感到失望,只有无边无际的心疼,和更深的自责。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指尖再次拂过那两副耳环,珍珠冰凉,却似乎还残留着他无数次凝视时留下的温度。她轻轻打开木匣,那封她亲笔写下的、承诺“一个月就回来”的信,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闭上眼,几乎能想象出无数个寒冷的夜晚,他是如何坐在这里,就着这盏油灯,反复阅读这封信,从最初的期盼,到后来的焦灼,再到最终或许近乎绝望的坚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动静,林溪回来了,怀里抱着两床看起来厚实干净许多的被褥,手臂下还夹着一小袋炭。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小兵,提着两桶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热水。

“放这里就好,多谢。”林溪对那小兵点点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峻。小兵放下水桶,好奇又敬畏地偷偷瞥了一眼屋内那个被披风裹着、看不清面容的女子,然后赶紧低头退了出去,并顺手带上了院门。

林溪先将炭倒入将熄的火盆,熟练地拨弄了几下,又添了些新炭,很快,橘红色的火焰重新升腾起来,驱散着屋内的寒意。

然后,他走到床榻边,利落地将那床单薄的旧被褥卷起放到一边,将带来的干净厚实被褥仔细铺好,用手掌抚平每一处褶皱,他的动作很快,却很认真,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的仪式。

接着,他将一桶热水倒入墙角一个半旧的铜盆里,又从他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中翻出一块干净的布巾,浸湿拧干,走到冰可面前,蹲下身。

“先擦把脸,去去寒气。”他抬起头,看着她,冷硬的眉眼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透出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

他没有问她要不要,而是直接抬起手,用温热的布巾,极其轻柔地擦拭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和可能沾染的尘土。他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瓷器。

冰可的眼泪又无声地滑落,滴在他手背上,滚烫。

林溪的手微微一顿,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从额头到脸颊,从鼻尖到下颔,甚至连耳后和脖颈都细心照顾到。温热湿润的触感,不仅洗去了风尘,也仿佛熨帖了她惊魂未定、充满愧疚的心。

擦完脸,林溪又将布巾在热水中重新洗过拧干,递给她。“身上……若觉得不适,可以简单擦洗一下,条件有限……”他移开目光,耳根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红,“我去外面等你,炭火暖和,别着凉。”

说完,他拿起另一桶热水和自己的布巾,转身走到门外的小院里,并轻轻带上了房门。很快,院子里传来他洗漱时轻微的水声。

冰可握着温暖的布巾,看着跳跃的炭火,听着门外隐约的水声,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仿佛被这细微却真实的暖意,一点点融化。

她快速用热水擦拭了身体,换上了背包里干净的贴身睡衣,外面依旧套着那件黑色羽绒服,做完这些,她才朝着门外轻声道:“小溪,我好了。”

林溪推门进来,他也已简单擦洗过,换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棉布常服,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随意用一根布带束在脑后,脸上那道疤痕在洗净风尘后更显清晰,却也让他褪去了几分战场上的凌厉煞气,多了些居家的真实感,他手里端着一碗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冒着热气的稀粥,放在书案上。

“先喝点热的,暖暖身子。”他将粥推到冰可面前,自己则在床榻边坐下,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她,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她脸上,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容颜,深深地、永久地刻进灵魂最深处。

冰可端起那碗并不稠厚、甚至有些清汤寡水的粥,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滑入食道,确实驱散了一些寒意。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噼啪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重逢的激情和眼泪过后,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感,如同暗流般在两人之间涌动。

粥喝完了,冰可将碗放下,深吸一口气,抬起眼,望向林溪,她知道,有些话,必须说清楚,那些横亘在八年时光里的误会、她的失约、这离谱的时间错位。

“小溪,”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清晰,“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我……我原本计划,最多一两个月,就回来的。”

林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眼眸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

“在我来的那个世界,在我的时间里,从上次在汴京和你分开后,到现在重新站在你面前,”冰可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其实……只过去了四个多月。”

林溪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闪过难以置信的愕然,八年与四个月,这巨大的反差,冲击着他固有的认知。

“是陈雨涵……就是研究那个能让我跨越时空的机器的同学,她的机器……又出故障了。”冰可艰难地解释着,试图用林溪能理解的方式,“上次是把我扔到了中秋夜的汴京,这次更离谱,我设定的目标,是回到1031年,天圣九年的三月初一,来西北找你,接你走。”

她从背包里拿出那个备用的黑色手镯,递到林溪面前。“你看,这个本来是给你的,我想带你回我的世界,可是……”她苦笑了一下,又抬起自己左手腕上那个布满裂纹、闪着不正常红光的手镯,“两个手镯现在都因为穿越时的剧烈能量冲击,受损了,暂时启动不了,更重要的是,时间……出了巨大的偏差。”

她的眼泪再次涌上眼眶,声音哽咽:“杜文杰,就是雨涵的那个师兄,以前跟我解释过,他说这种时空穿梭,会受到很多很多因素的影响,比如……天气的剧烈变化,比如大规模的地动山崩,再比如……像现在这样,惨烈的战争,他说,战场上的杀伐之气,死伤者的强烈怨念和能量波动,都有可能形成干扰时空的‘波’,让穿越的落点变得极不稳定,时间坐标发生严重偏移。”她想起昨日战场上那尸山血海、怨气冲天的景象,心中一阵发寒:“我猜……就是因为这次李元昊大军压境,这里的战争能量太强,才把本该去1031年的我,硬生生抛到了八年后的现在,1038年的冬天……”

她抬起泪眼,望着林溪震惊而心痛的脸,伸出手,轻轻抚摸他脸颊上那道狰狞的疤痕,指尖颤抖:“小溪,我不是故意让你苦等八年……我不是过了八年安逸日子才想起来找你……是在我的时间里,我救下十三岁的你之后,回到我的世界,只匆忙准备了一个多月,就立刻启动机器来找你……可机器出了错,时空乱了,我才被扔到了这里,扔到了八年之后……当狄青告诉我现在是宝元元年十一月时,我……我的心都要碎了……”

她泣不成声,扑进林溪怀里,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襟,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对不起……对不起小溪……我又失约了……让你一个人……在这里等了那么久……吃了那么多苦……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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