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可累极了,几乎在擦拭过程中就昏睡过去,林溪为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默默看了她许久。烛光下,她睡着的容颜依旧美丽,但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和忧虑,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流连。
今天在城墙上,他几次陷入险境,每一次刀锋擦身而过时,他脑海中闪过的都是她的脸,他不能死,他死了,她怎么办?李元昊会如何对她?这个念头支撑着他爆发出超越极限的战力。
但现实残酷,今日守军伤亡近三百人,其中战死过半。箭矢消耗了库存的三分之一,滚木礌石所剩无几,火油和金汁几乎用尽,城墙多处受损,急需修补,而西夏军,今日出动的恐怕不到总兵力的三分之一。
更糟糕的是,傍晚时分,东门方向曾试图派出报信的人马,遭遇西夏游骑截杀,只有两人带伤逃回,带回的消息是:东南、东北方向的通路都被西夏骑兵封锁,游骑巡逻严密,极难突破。
这意味着,援军可能根本不知道保安城的真实危局,或者即便知道,也可能在野外遭遇伏击。
林溪起身,走到书案前,就着烛火,摊开一张简陋的保安城防图。他的目光落在几处城墙薄弱点,又看向城内兵力布防标记。三千守军,今日折损三百,能战者不足两千七。而李元昊麾下,至少有五万大军,甚至更多。
实力的差距,是碾压性的。
除非……有奇迹。
或者,除非……林溪的目光落在冰可沉睡的脸上,又迅速移开,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挣扎,他绝不可能将她交出去,绝不。
可是,如果城破呢?如果李元昊真的屠城呢?他能带着冰可杀出去吗?或许可以尝试,但希望渺茫,西夏铁骑的追击,他们很难逃脱。
另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如果冰可的手镯能修好呢?如果她能启动那个“时空机器”,带他走呢?去她的世界,那个没有战争、和平安宁的未来。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八年前,冰可就曾提出要带他走,仇恨可以放下,职责可以抛弃,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去哪里都行。
他走到冰可身边,轻轻拿起她的左手,那个黑色手镯依旧布满裂纹,红光微弱地闪烁,他不懂这是什么,但他记得冰可说过,这手镯受损了,暂时启动不了。
“可儿,”他低声自语,“如果你能带我走……我愿意。”
似乎是回应他的低语,手镯上的红光忽然急促地闪动了几下,然后恢复原状,林溪怔了怔,不确定这是否是错觉。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轻微的叩门声,三长两短,是皇城司的暗号。
林溪立刻起身,将冰可的手轻轻放回被中,为她掖好被角,然后吹灭蜡烛,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
“何事?”
门外是他的一名亲卫,压低声音:“校尉,狄指挥使请您去军衙一趟,有要事相商,刘都监也在。”
林溪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冰可,对护卫低声道:“守好这里,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林溪披上披风,戴上铁面具,踏入了寒冷的夜色中。
军衙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刘怀忠、狄青,还有几位核心将领都在,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忧色。
“林校尉来了。”刘怀忠示意他坐下,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刚收到东门逃回的弟兄回报,突围报信之路已被西夏游骑彻底封锁,我们派出的三批人手,目前尚无消息传回,恐怕凶多吉少。”
众人沉默,这意味着,保安城很可能要孤军奋战到底了。
“城墙损伤情况如何?”林溪问。
“北门、西门多处墙体开裂,有两处出现了巴掌宽的裂缝,急需加固。但城内木材石料有限,民壮也死伤不少。”负责城防的孙将军声音沙哑。
“箭矢、滚木、火油,都所剩无几。”赵胥老参军苦着脸,“粮草……省着点吃,最多还能支撑七八日。”
七八日,而李元昊的耐心,恐怕只有一两天了,明日若再攻城,强度只会更大。
“李元昊今日未尽全力。”狄青冷静分析,“他的铁鹞子重骑未动,攻城器械也只动用了部分,他在消耗我们,也在等待。”
“等待什么?”有人问。
“等待我们崩溃,或者……”狄青顿了顿,“等待援军踏入陷阱。”
刘怀忠揉着眉心:“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打破僵局。”
“夜袭如何?”一名年轻将领提议,“趁夜色,出城袭营,烧其粮草器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