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战,那便战。”林溪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金石般的冷硬,“但非今日。”
他抬起手,指向那些囚车和尸体:“用此等卑劣手段,胁迫百姓,辱及死者,便是你所谓的大夏皇帝气度?可笑。”
“你要我出城,可以,三日后,辰时,此地,我与你麾下勇士,公平一战,三场,生死不论。”
“但条件,需改一改。”林溪一字一句道,“若我胜一场,你释放十名百姓,胜两场,释放所有百姓,并将我军弟兄尸身送还,若我三场皆胜……”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锋般刺向李元昊:“你李元昊,需亲自向我阵亡将士遗骸,躬身致歉,而后,退兵五十里。”
此言一出,城上城下,一片哗然。
让一国之君向敌军士卒遗体道歉?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羞辱!比杀了他还难以接受!
李元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林溪,目光阴沉得可怕,周围的西夏将领更是暴怒,纷纷拔刀怒骂。
林溪却恍若未闻,继续道:“若我败了,任你处置,但城中百姓将士,与此无关,李元昊,你可敢应战?”
他将问题抛了回去,不应,便是怯懦,损及皇帝威严,应了,条件却极其苛刻,且给了城中三日的喘息之机。
刘怀忠和狄青都震惊地看着林溪,他们没想到林溪会如此回应,这不仅仅是应战,更是一种极高明的反将一军,在绝境中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争取时间和主动权,同时极大鼓舞了守军士气,看,我们的将领不仅敢战,还要为死去的弟兄和被抓的百姓讨回公道!
果然,城头宋军士兵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看向林溪的目光,充满了狂热和敬意。
“林校尉!说得好!”
“让西夏狗皇帝道歉!”
“三日后,宰了那些西夏勇士!”
士气大振,李元昊沉默了片刻,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好!很好!”他止住笑,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朕,允了!三日后,辰时,就在此地!朕倒要看看,你有几分本事,敢口出狂言!”
他挥了挥手:“将这些百姓带下去,好生看管。三日后,再论。”
囚车被推回了阵后,李元昊最后深深看了林溪一眼,仿佛要透过面具看清他的真容,然后拨转马头,在铁骑簇拥下返回中军。
西夏军阵缓缓后撤,今日似乎不打算再进攻了。
城头上,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但心情更加复杂,三日后……林校尉要以一己之力,连续对战西夏三名精锐勇士?这几乎是九死一生!
刘怀忠走到林溪身边,低声道:“林校尉,你这……太冒险了。”
“都监,这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林溪平静道,“三日时间,可加固城防,整顿士气,等待变数,且李元昊此人,虽暴戾,但在两军阵前亲口答应之事,为维持威信,多半会守信几日。这给了我们喘息之机。”
“可三日后你……”
“我自有分寸。”林溪打断他,目光投向城外苍茫的荒野,“况且,三日后,很多事情,或许已经不同了。”
他指的是今夜取箱子的行动,也指的是……或许会出现其他转机。
狄青也走过来,沉声道:“林兄,三日后,末将愿为你掠阵。”
林溪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多谢。”
刘怀忠长叹一声,知道事已至此,只能全力支持。“这三日,全城务必抓紧时间,修补城墙,制造箭矢,储备守城物资!另外,林校尉需好好准备,养精蓄锐。”
命令传下,城内再次忙碌起来,但与之前的绝望压抑不同,此刻多了一种悲壮的热血和希望。林溪的挺身而出,像一针强心剂,暂时凝聚了人心。
然而,暗流并未消失,夜色如墨,无星无月。
寒风呼啸着掠过荒原,卷起地上的雪沫和沙尘,发出凄厉的呜咽,能见度极低,这正是潜行的最佳时机。
保安城东南角,一处早已废弃、被砖石杂草半封堵的水门缝隙处,五条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出,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
为首者身形瘦小精悍,正是狄青口中的“山魈”。他穿着与土地颜色相近的灰褐色粗布衣,脸上涂抹着泥灰,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异常明亮的眼睛。身后跟着四名同样打扮的精锐,都是狄青和林溪亲自挑选的好手,个个身手不凡,擅长隐匿刺杀。
五人出城后,迅速分散,呈扇面队形,借着地形掩护,朝着东北方向那片丘陵地带疾行,他们脚步轻盈,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如同夜间觅食的狼群。
林溪和狄青站在水门内侧的阴影中,目送他们消失,两人都没有说话,但紧绷的身体显示出内心的紧张,此行凶险万分,不仅要避开西夏游骑,还要精准找到藏匿点,带着沉重的箱子安全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