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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鹞血途(第1页)

第一百章铁鹞血途

寅时三刻,西夏中军王帐区域。

天色将明未明,戈壁的寒风刮过营寨,卷起细沙拍打在厚厚的羊毛毡帐幕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细小的鬼魂在低语。

王帐周围的警戒比前几日又森严了数倍,三层持戟挎刀的侍卫如木雕般伫立,间距不过五步,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任何可能接近的活物,更外围,还有流动的“狼卫”暗哨,藏在阴影与辎重车后,弓弩上弦,随时准备扑杀任何不速之客。

整个王帐区域,静得可怕,除了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被距离和层层阻隔模糊到近乎虚幻的战马嘶鸣,几乎听不到任何人声,这是一种刻意营造的、令人窒息的宁静,仿佛一道无形的墙,将所有的杀伐、血腥、阴谋与绝望,都隔绝在外。

王帐内,炭火依旧烧得旺,温暖如春,冰可蜷在铺着数层柔软羔羊皮和锦缎的宽大床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白狐裘,却依然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丝丝缕缕地渗出来,缠绕着四肢百骸。

她醒了有一会儿了,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怎么睡熟,连续几日,那种隐隐约约、却又无处不在的沉闷轰鸣与喊杀声,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不断地从极远处传来,即使被重重阻隔,也足以搅得她心神不宁。

昨夜或者说今晨那声音尤其密集狂暴,如同暴风雨前最后的雷霆,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然后在某个时刻戛然而止,留下一种更令人不安的死寂。

李元昊昨夜没有回来,兀颜也只是在天快亮时进来添了一次炭,动作轻得如同猫儿,对上冰可睁开的眼睛时,连忙垂下头,不敢与她对视,添完炭便匆匆退了出去,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冰可索性坐起身,赤脚踩在柔软温暖的羊毛地毯上,走到王帐内侧那扇小小的、蒙着半透明绢纱的透气窗边,轻轻掀起一角。

外面天色灰蒙蒙的,营寨里的篝火大多已熄灭,只余零星几点余光,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淡淡的、混杂着烟尘、牲畜粪便和……某种铁锈般的腥气的味道。那不是她熟悉的、现代城市或实验室的味道,而是一种原始的、粗粝的、属于战争和死亡的气息。

她的心沉了沉。

虽然李元昊和兀颜对此讳莫如深,虽然她被保护在这个奢华而寂静的堡垒里几乎与世隔绝,但她不是真的傻子。

她是张冰可,一个2026年来的外科整形医生,受过完整的现代科学教育和逻辑思维训练。那些声响,那股气味,营寨里日益紧张压抑的气氛,李元昊眼中越来越难以掩饰的焦躁与阴鸷,还有他偶尔归来时,铠甲上那即使经过擦拭也依然残留的、细微的暗红痕迹……所有的线索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再清晰不过的事实:

外面在打仗,而且是一场极其惨烈、关乎生死的恶战。

宋军在拦截李元昊北归的路,而她的林溪,那个沉默得令人心疼、却会为她豁出一切的男人,一定就在那片战场上的某个地方,正浴血奋战,试图杀到她的面前。

一想到林溪可能正在刀光剑影中搏命,可能受伤,甚至……冰可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她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恐惧尖叫。

“小溪……”她无声地唤着,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然而,下一刻,一种奇异的、近乎冷酷的平静,又缓缓从心底浮起。

是的,她害怕,她担心,她为林溪可能遭遇的危险而心如刀绞,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思维也在她脑海中清晰地运转着,那是属于现代人张冰可的思维,带着科学训练的理性和对“时间”这一概念的、近乎上帝视角的认知。

她是穿越者,她掌握着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无法理解的时间秘密。

就算……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她的林溪在这场战争中不幸……她只要能够返回现代,回到陈雨涵的实验室,利用那台时空穿梭机,调整好时间和坐标,她就能回到林溪还没有遭遇不幸的时间点,比如,回到1031年二月,他们原本计划重逢的那个保安军城的夜晚,甚至更早,回到他十三岁在溪边里奄奄一息的时候。

死亡,在这个闭环的时间旅行逻辑里,并非不可逆转的终点,只要她能操作机器,只要她能找到正确的时间节点。

这种想法很残酷,甚至有些物化生命,将鲜活的人视为可以“读取存档”的数据。

但此刻,它却是冰可在这令人窒息的囚笼中,保持精神不至于彻底崩溃的最重要的心理支柱,它给了她一种诡异的底气,一种近乎傲慢的冷静:眼前这一切的厮杀、危险、甚至可能的死亡,都只是“过程”,而她,掌握着“重置”或“跳过”这个过程的潜在钥匙。

她低头,看向自己左手手腕,那枚哑光黑色的穿越手镯,依旧静静地环在那里,侧面的微型指示灯,固执地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像一颗永不熄灭的、倔强的心脏。她无数次尝试启动它,按照记忆中的操作流程,但除了那恒定不变的红光,没有任何反应。它像一块造型奇特的废铁,沉默地嘲讽着她的焦急。

“杜文杰、凯恩、雨涵……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快修好啊!”她在心里呐喊,但毫无回应。两个时空的通讯是彻底断绝的,她只能等待。

她又想起另一个手镯,那个她特意带来,准备给林溪戴上的时空定位手镯。按照原计划,她应该在1031年二月抵达保安军城,与林溪重逢,然后将手镯交给他,两人一起启动,返回现代。

可是该死的时空乱流!不仅把她甩到了错误的年份,1038年十一月,而不是1031年二月,整整晚了八年!

也就是说,就算她现在手腕上这个手镯突然修好、绿灯亮起,她也走不了,因为她只有自己这一个手镯,林溪没有,没有成对的定位手镯,穿梭机无法同时锁定两个人的时空坐标,强行启动的结果,要么是她独自返回,要么是两人被抛到不可知的时空乱流中,彻底迷失。

“该死……该死!”冰可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一头标志性的、略显凌乱的渣女大波浪长发,精心打理过的卷发在干燥的西北空气中依然保持着不错的蓬松度,衬得她那张经过现代医美精细雕琢的脸庞,在清晨朦胧的光线下,有种惊心动魄的、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明媚与精致。

她身上依旧穿着那套从现代带来的、御寒效果极佳的棕色工装羽绒服,内搭灰白相间的费尔岛花纹羊绒毛衣,下身是加厚羊绒裤和黑色平跟长筒靴。这一身现代极简实用主义的装扮,与王帐内奢华的西夏风格陈设,形成了尖锐而奇异的对比。

她拒绝换上那些繁琐沉重的古代衣裙,不仅仅是因为行动不便,更是一种无声的坚持,坚持她作为“张冰可”而非“李元昊的俘虏或女人”的独立身份,这身衣服是她与那个遥远现代世界的最后联系,是她自我认知的锚点。

“得想办法……想办法通知小溪,或者……想办法逃出去,至少得拿到那个手镯……”冰可倚在窗边,大脑飞速转动,现代人的思维习惯让她本能地开始分析形势、寻找破绽、制定计划,尽管这计划在目前看来,渺茫得如同在铁板上钻孔。

她完全不知道,此刻在数百里外的风雪道路上,另一个爱她至深的男人,正不惜一切代价、御驾亲征,带着数万大军,日夜兼程地朝着这片血腥之地赶来。

赵祯,那个在她记忆中还只是有些忧郁、需要她鼓励的“赵助理”,如今已是真正乾纲独断、握有生杀大权的大宋天子,而她被困在此地的消息,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点燃了这位年轻帝王压抑了八年的所有情感与雷霆之怒。

冰可的“上帝视角”,只局限于时间旅行这一维度。对于此刻正在真实时空里,因她而起的、席卷三国、愈演愈烈的风暴漩涡,她的感知,依旧被牢牢禁锢在这座寂静而华美的铁笼之中。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遥远的东方天际,泛起一层冰冷的鱼肚白,新的一天,注定被鲜血浸透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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