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可被夹在队伍中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膝的积雪中。狂风夹杂着雪粒抽打在脸上,刺痛难当,呼吸都感到困难,但她紧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努力跟上辽兵的速度,手中下意识地抓紧了披风边缘。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不管去哪,先离开李元昊的控制!至于辽国……耶律宗真……走一步看一步!
“猎狐”小队的行动堪称完美,撤离路线选择精准,动作迅捷,风雪极大地干扰了西夏军的正常警戒,他们几乎就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茫茫雪夜之中。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在“猎狐”小队携冰可潜行至营寨北侧边缘,即将翻越一道简易栅栏时,异变陡生!
栅栏外的雪地中,毫无征兆地爆起两团雪雾!两道如同雪地幽魂般的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猛然扑向队伍中段,正是护着冰可的两名辽兵!
噗!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被风雪声掩盖,两名辽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颈侧或后心一凉,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软软倒地,鲜血涌出,在雪地上晕开刺目的红。
“敌袭!”萧忽古不愧是精锐,虽惊不乱,厉喝一声,剩余五名辽兵瞬间收缩阵型,将冰可团团护在中心,兵刃出鞘,警惕地望向袭击者方向。
袭击者得手后并未继续强攻,而是向后滑开数步,与辽人对峙,风雪中,隐约可见两人身形,皆身着与雪地同色的伪装,脸上似乎覆盖着面具,看不真切面容。其中一人手中持着一柄狭长的、在雪夜中泛着幽暗光泽的黑色唐刀,刀尖尚有血珠滴落,另一人则握着一对短戟,气息凌厉。
正是林溪和最后那名跟随他的“山魈”队员:“石隼”!
他们早已潜伏在此,如同最有耐心的雪豹,等待着“猎狐”小队送上门来,林溪的目标并非全歼辽人,而是制造混乱,伺机救走冰可,或至少扰乱辽人计划。
“宋狗?!”萧忽古从对方兵器和身手判断出来者,眼中杀机暴涨,他没想到螳螂之后还有黄雀,而且显然是冲着同一目标而来,此刻前有不明强敌,后有西夏大营,必须速战速决!
“杀!”萧忽古毫不犹豫,一声令下,三名辽兵悍然扑向林溪和石隼,另外两人,包括萧忽古自己则紧紧护住冰可,准备强行突围。
林溪面具后的眼神冰冷如铁,没有丝毫情绪波动。面对扑来的辽兵,他身形微动,黑色唐刀划出一道诡谲的弧线,精准地格开劈来的弯刀,顺势切入,刀锋掠过对方咽喉,动作简洁、高效、致命!另一名辽兵的骨朵砸来,林溪侧身避过,反手一刀刺入其肋下,搅动,拔刀,带出一蓬血雨,瞬间解决两人!
石隼也不甘示弱,一对短戟舞动如风,与剩下那名辽兵缠斗在一起,火星四溅。
萧忽古看得心惊肉跳,这戴面具的宋人武艺之高、下手之狠,远超寻常边军将领!他知道不能再拖,对身旁仅剩的同伴低吼:“带她先走!我断后!”说着,挥刀悍不畏死地冲向林溪,试图缠住这个最可怕的敌人。
那名辽兵得令,一把抓住冰可的胳膊,也顾不上礼节,低喝:“走!”便要强行拖着她翻越栅栏。
“小溪!!”冰可在林溪暴起杀人的瞬间,便已认出了那熟悉的身影和刀法!尽管他戴着面具,尽管风雪模糊视线,但那刻入灵魂的感觉不会错!她的心瞬间揪紧,惊喜、担忧、恐惧交织!见辽兵要强行带走自己,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扎,回头看向林溪的方向,嘶声喊出那个名字!
这一声呼喊,在风雪中虽不甚响亮,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林溪耳边,也穿透风雪,隐隐传到了不远处!
几乎就在冰可呼喊的同时——
“呜————!!!”
西夏大营方向,凄厉的警报号角声,穿透风雪的咆哮,骤然响起!紧接着,是更多杂乱的人声、马蹄声、兵刃出鞘声!显然,王帐方向的异常终于被发现,或者有巡逻队发现了尸体!
“狼卫!是狼卫惊动了!”与石隼缠斗的辽兵惊惶喊道。
萧忽古心中大急,攻势更猛,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死死缠住林溪,林溪虽武艺高强,但萧忽古亦是辽国千里挑一的悍卒,一时竟无法迅速摆脱。
那名拖着冰可的辽兵,趁着林溪被萧忽古缠住、石隼也被同伴拖住的间隙,咬牙发力,半抱半拽地将冰可拖过了栅栏,翻身上了栅栏外事先藏匿的一匹战马,将冰可置于身前,狠狠一夹马腹:“驾!”
战马长嘶一声,迈开四蹄,朝着北方茫茫风雪中狂奔而去!
“可儿!!”林溪目眦欲裂,眼见冰可被掳上马背远去,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和狂暴杀意直冲头顶!他厉啸一声,刀法陡然变得凌厉无匹,完全不顾萧忽古攻来的刀刃,以肩甲硬受一击为代价,黑色唐刀化作一道黑色闪电,自下而上,撩入萧忽古胸腹之间!
萧忽古惨叫一声,踉跄后退,手中弯刀落地,鲜血汩汩涌出,染红雪地。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巨大伤口,又看向林溪,最终轰然倒地。
林溪看也不看倒地的萧忽古,甚至顾不上肩头流血的伤口,对石隼吼道:“追!”两人迅速解决掉剩下那名辽兵,找到藏在不远处的自己马匹,翻身上马,朝着冰可被带走的方向,一头扎进狂暴的风雪之中。
而此刻,西夏大营已如同炸开的马蜂窝。李元昊被亲卫从睡梦中急报惊醒,闻听王帐被袭、冰可失踪,瞬间暴怒如同疯虎!他甚至连铠甲都未及披挂整齐,便冲出王帐,咆哮声压过了风雪:“集合!给朕集合!所有狼卫!铁鹞子!追!就是把这片地翻过来,也要把人给朕找回来!追不回来,你们全都提头来见!”
不多时,李元昊亲自率领着数百最精锐的“狼卫”骑兵和一小队轻装的铁鹞子,如同出闸的嗜血猛兽,冲出营寨,沿着雪地上新鲜的马蹄印,虽然风雪很快掩盖,但最初痕迹尚可辨认和辽人、林溪他们留下的踪迹,疯狂追去!马蹄踏碎冰雪,溅起漫天雪沫,杀气冲天,连狂暴的风雪似乎都为之一滞!
野利遇乞和野利旺荣兄弟也被紧急召来,率部后续跟进,望着李元昊那状若疯魔、不顾一切追击的背影,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阴霾与不满。
野利旺荣低声道:“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陛下竟要在这等天气下,亲率精锐追击……若中了宋军埋伏,或是辽人调虎离山……”
野利遇乞脸色难看,望着消失在风雪中的王旗,咬牙道:“慎言!陛下正在盛怒,不可触逆鳞。速速率领本部跟上,务必护得陛下周全!至于那女人……”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跑了也好!省得继续祸乱军心,延误归期!辽国、宋国都盯着,烫手山芋,谁爱要谁要去!”
然而,王命难违,兄弟二人只得压下心中强烈的不满与忧虑,点齐兵马,循着踪迹追去。心中对李元昊的忠诚,与对这场因一人而起的无休止冒险的质疑,如同毒草般开始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