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旌旗向北(第1页)

第一百零七章旌旗向北

鄜州通往延州的官道上,风雪已霁,但寒意更甚于飘雪之时,大地冰封,官道被来往大军践踏得泥泞不堪,复又冻结,形成坑洼不平的冰壳,极大地拖慢了行军速度。

赵祯的御驾中军便在这片银装素裹却又步履维艰的天地间,艰难而坚定地向西北移动。

御辇内,炭火哔剥,赵祯却坐得笔直,手中攥着一封刚刚由六百里加急送至的密奏,来自延州前线的范雍。

奏章内容详实:确认张冰可被辽国劫持,目前被安置于辽国西南路招讨司下辖的“黑水”军寨,辽国近期向边境秘密增兵,其西南路各部有向黑水方向靠拢迹象,西夏李元昊似已得知消息,正发疯般搜寻,夏辽边境摩擦加剧,林溪等人已返回,正伺机再探黑水。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凿在赵祯的心上。冰可的确切位置找到了,却在辽国重兵把守的军营之中!耶律宗真果然贼心不死,八年前的觊觎,如今化作了赤裸裸的劫掠!增兵边境?是想将冰可强行押送中京,还是准备应对自己的大军?

赵祯缓缓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集英殿那个国宴,太后垂帘,他活得像个精致而压抑的傀儡,唯有在她面前,在那些她带来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鲜活气息和毫无顾忌的笑语中,他才能短暂地卸下重担,做回“赵受益”。

她当着各国使臣的晚宴上:“此歌……献给我的爱人,他今日,就坐在这大殿之上。”对着他唱道:多远都要在一起!冰可,不能骗我哦!”

那时她以为他只是个不得志的宗室子弟,语气半是玩笑半是安慰,但他却当了真,深深地望进她眼底,郑重地、一字一句地回应:“我亦不会负你。”

“我”。在她面前,他从不称“朕”。那是他留给内心最柔软处的一片自留地,是属于“赵受益”而非“官家”的承诺,他许下“御前免跪”的特权,他不要她跪他,永远不要!

“多远都要在一起……不能骗我……”赵祯低声重复着这句穿越了八年时光的诺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羽绒服内胆粗糙的缝线。冰可,我没有骗你,我来了,无论你现在辽国的军营,还是在刀山火海,我都会来到你面前。

他睁开眼,眼中再无彷徨与痛楚,只剩下冰封般的决断与属于帝王的深沉威仪。

“传令全军,加速前进!务必于正月初五前抵达延州!”赵祯的声音透过御辇传出,清晰而有力,“令前锋任福,在延州整军备战,随时听候调遣!命范雍、刘平、狄青、种世衡等,至延州候驾,商议北进方略!”

“再拟旨,”赵祯沉吟片刻,继续道,“擢林溪为皇城司北面房副都知,赐金鱼袋,准其专司营救张娘子事宜,沿边各军、各州府,皆须配合,不得有误!”这是对林溪能力与忠勇的肯定,也是将他正式纳入营救行动的官方授权。

“还有,”赵祯目光投向北方,仿佛能穿透车壁,看到那片辽国控制的土地,“以枢密院名义,行文河北、河东诸路边防,提高戒备,做出相应兵力调整,给辽国施加压力,令其不敢倾力西南。同时,令三司使筹措钱粮,转运使确保北进粮道!”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更加高效地运转起来,赵祯知道,营救冰可,已不再是一城一地的军事行动,而是牵动宋、辽、夏三国神经的战略博弈,他必须以天子之威,行堂堂正正之师,同时辅以必要的外交与暗战手段。

冰可,等我。

这一次,朕不仅要救你,还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动朕心爱之人,是什么下场!耶律宗真,李元昊……你们都给朕等着。

——————

正月初五,辽国境内,潢水(今西拉木伦河)以北的草原官道上。

一支约两千人的辽国宫帐军精锐骑兵,正顶风冒雪,向着西南方向疾驰,队伍核心,是一辆由八匹神骏白马牵引、装饰着金色狼头和王族纹章的大型毡车,车内铺着厚实的熊皮与锦褥,温暖如春。辽帝耶律宗真正坐在车内,就着固定在车壁上的铜灯,阅读着沿途快马送来的奏报。

他的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混合着兴奋、期待与隐隐亢奋的神采。自从接到萧惠密奏、确认冰可已在黑水军寨的那一刻起,他心中那股压抑了八年的火焰便熊熊燃烧起来,再也无法安坐于中京的宫殿之中。

他要亲自去接她!他要亲眼看看,八年过去,她是否真的容颜未改,风采依旧?他要亲耳听听,她会对自己说些什么?是惊讶?是恼怒?还是……或许有一丝故人重逢的欣喜?

少年时在汴京驿馆中的惊鸿一瞥,那温暖狡黠的笑容,那揉着他头发叫他“小屁孩”的亲昵,还有那些让他耳目一新的奇谈怪论……早已成为他枯燥帝王生涯中一抹最鲜亮的色彩,如今,这色彩不仅重现,而且似乎更加神秘莫测,容颜未改,医术通神,萧惠后续密报提及,处变不惊……她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每每想到这些,耶律宗真便觉得这十几日风雪兼程的辛苦都算不得什么,心中充满了即将揭开谜底、得偿所愿的激动。

他甚至开始想象,将冰可接回中京后,该如何安置她,宰相?那或许只是当年的戏言,以她的才能和神秘,或许可以成为自己最特殊、最重要的顾问,甚至……他脑海中掠过一些更私密、更炽热的念头,年轻的脸庞微微发热。

就在他沉浸于美好憧憬之时,车外传来心腹侍卫的声音:“陛下,中京转来的紧急文书,是南朝宋国皇帝赵祯的国书。”

耶律宗真眉头一挑,接过漆盒,取出那份以精美宋锦为封、盖着大宋皇帝玺印的国书,展开阅览,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国书措辞严谨而不失严厉,赵祯以“大宋皇帝致书大辽皇帝阙下”起首,首先“惊闻”辽国边军“无端扣留”大宋礼部协理张冰可,对此表示“至为震惊与严重关切”。接着,国书回顾了“澶渊之盟”以来“两国欢好,信使往来,边境晏然,生民安乐”的局面,强调此盟约乃“祖宗之法,百姓之福”,质问辽国此举“意欲何为?岂欲背弃盟好,重启边衅耶?”

然后,国书明确提出要求:“望大辽皇帝陛下明察秋毫,体恤下情,即敕边军,礼送张协理南归。则往日之嫌隙可消,将来之和好愈固。”最后,国书还意味深长地提及“近闻西夏元昊,暴戾无道,戕害贵国公主,此诚人神共愤之举,我大宋亦深恶之。若贵国有意惩此凶顽,我朝愿持公正之论。”

通篇国书,软硬兼施。既抬出“澶渊之盟”的大义名分施加压力,又暗示可以共同对付西夏,给出了台阶,但核心要求毫不含糊:立刻放人。

耶律宗真将国书缓缓放下,手指敲击着包银的案几边缘,眼神闪烁,赵祯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也要强硬,看来,这位宋帝对张姐姐的重视,丝毫不亚于自己,甚至可能更甚。

“澶渊之盟……”耶律宗真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这份签订于他祖父时代的盟约,确实为辽宋带来了长达数十年的和平,也为辽国带来了巨额的“岁币”,是国家重要的财政来源之一,轻易背弃盟约,重启战端,绝非明智之举,朝中如萧孝穆等元老重臣,也必然强烈反对。

但是……让他就这么放走冰可?绝无可能!八年等待,精心策划,终于得手,岂能因赵祯一纸国书就前功尽弃?冰可的价值,远不止是一个女子那么简单,她的“神异”、她的见识、她可能带来的影响……乃至仅仅作为打击赵祯和李元昊士气的象征,都值得冒险。

“赵祯这是在威胁朕,也是在试探朕的底线。”耶律宗真冷笑一声,“想用澶渊之盟和西夏来压朕?可惜,朕不是被吓大的。”他沉吟片刻,对车外吩咐:“传朕口谕给南京留守耶律重元,令其在宋辽边境增派游骑,加强巡哨,但切勿主动挑衅,摆出强硬姿态即可。”

“另外,”耶律宗真继续道,“给宋帝回书,就说……张氏女子确在我境,然其身份来历存疑,且涉及边境安全,需详加核查,待查明真相,自当妥善处置,请宋帝稍安勿躁,勿信谣传,以免伤了两国和气。”这是标准的官样文章,拖延时间。

他当然知道这糊弄不了赵祯,但至少能争取一些时间。只要他能尽快赶到黑水军寨,见到冰可,将她牢牢控制在手中,甚至说服她留在辽国,那么局面就会大不相同,届时,是战是和,是交换条件还是强行扣留,主动权就在自己手中了。

“加快速度!三日内,朕要抵达黑水!”耶律宗真沉声下令,他必须赶在赵祯大军北上施压、或者李元昊那条疯狗找到确切位置之前,完成对冰可的“接收”。

车外风雪似乎更急,但年轻辽帝的心,却比火焰更加炽热,张姐姐,朕来了,这一次,该轮到朕来掌握你的命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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