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趴在墙头的冰可看得分明,失声惊叫。
林溪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拧,避开了要害,但箭矢还是“噗”地一声,深深扎入了他的左肩胛下方!剧痛传来,林溪闷哼一声,手上力道一松,险些坠落。墙上的岩鹰和石隼眼疾手快,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将他硬生生拖了上来。
“走!”林溪咬牙,右手捂住血流如注的伤口,脸色瞬间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一行人不敢停留,沿着预先探明的撤退路线,朝着西面更深的丘陵和密林方向亡命奔逃,身后,辽军的追兵已经冲出寨门,怒吼着追来,箭矢不断从头顶飞过。
一路狂奔,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林溪小组事先布置的简易陷阱、误导痕迹,他们终于暂时甩掉了追兵,抵达了预设的、位于一处隐秘山洞的第二汇合点。
山洞入口被藤蔓和积雪巧妙遮蔽,内部空间不大,但足以容身,且提前存放了少量干粮、清水和伤药。
一进入相对安全的环境,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林溪再也支撑不住,靠着石壁滑坐在地,左肩下的箭伤因剧烈运动而崩裂,鲜血已将半边衣袍浸透,脸色惨白如纸,呼吸粗重。
“小溪!”冰可惊呼,扑到他身边,手忙脚乱地想要查看伤口,眼泪又涌了上来,“你中箭了!伤得重不重?快让我看看!”
“没事……皮外伤……”林溪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想安慰她,但失血和疼痛让他的声音虚弱。
“什么皮外伤!流了这么多血!”冰可又急又心疼,也顾不上许多,直接动手撕开他伤口周围的衣物。看清那深深嵌入皮肉、箭杆还在微微颤动的箭矢,以及周围狰狞的伤口和不断涌出的鲜血,她的心揪紧了,她是医生,看得出这一箭虽未中心脏,但极深,可能伤及骨骼和重要血管,必须立刻处理!
“伤药!干净的布!热水!”冰可厉声吩咐,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柔弱女子,而是瞬间进入了专业的外科医生角色。
灰隼和草蛇立刻将准备好的物品递上。岩鹰和夜枭自觉到洞口警戒,石隼也受了些轻伤,自行处理。
冰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着灰隼点燃的微弱火折光亮,仔细检查伤口。没有伤及主要动脉是不幸中的万幸,但箭镞带倒刺,不能硬拔。她迅速用清水和草蛇提供的烈酒清洗伤口周围,然后看向草蛇:“有没有麻沸散或类似止痛的?还有,小刀,要最锋利的!”
草蛇立刻从随身皮囊中取出几个小瓶和一把薄如柳叶、寒光闪闪的小刀。“有麻药,但效果不强,刀是淬过毒的,但仔细擦过,很利。”
冰可接过,先给林溪服下麻药,然后用小刀,手法稳定而精准地扩开伤口,小心翼翼地将倒刺与肌肉组织分离。整个过程,林溪咬紧了牙关,额头上冷汗涔涔,却一声未吭,只是深深地看着冰可专注而坚毅的侧脸,眼中是无尽的柔情与信赖。
终于,箭镞被完整取出,带出一小团血肉。冰可迅速清理创面,敷上草蛇提供的上好金疮药,用干净布条紧紧包扎止血,做完这一切,她已是满头大汗,几乎虚脱。
“暂时止住了……但失血太多,必须静养,而且有感染风险。”冰可瘫坐在林溪身边,握着他冰凉的手,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你这傻子……干嘛那么拼命……”
林溪用未受伤的右手,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声音微弱却清晰:“为了你……值得。”他看着她沾满血污和泪痕的脸,抬起手,想替她擦去,却没什么力气。
冰可的眼泪再次决堤,她俯身,不顾周围还有旁人,深深地吻上了林溪苍白的唇,这个吻,混杂着血腥味、泪水的咸涩,以及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无尽的爱恋。
“小溪……小溪……”她一边吻,一边含糊地、泣不成声地呢喃,“我想你……我好想你……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你是我的真命天子……我带你回我家,我们结婚,生三个孩子,好不好?你在家带孩子,我继续做医生,我养活你们……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这直白、热烈、充满现代思维却又情深似海的誓言,让这个在尸山血海中都不曾皱眉的铁汉,瞬间红了眼眶,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混入两人交缠的唇齿间。
“好……”他用力回吻着她,声音哽咽,“可儿说了算……都听你的……我们再也不分开……”
岩鹰等人早已背过身去,默默地守护着洞口,将这方寸之间的生死相依与深情誓约,留给这对历经磨难的爱人。
许久,冰可才稍稍平复情绪,靠在林溪未受伤的右肩旁。她忽然想起什么,急忙抬起左手腕,看向那个一直沉寂的时空定位手镯。
手镯依旧冰冷,表面没有任何光芒,更别提象征可以启动穿越的、她期盼已久的绿色信号灯。
希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气,冰可的脸色白了白,喃喃道:“怎么会……还是没有信号……我们……回不去了吗?”
林溪也看到了手镯的状态,他握紧冰可的手,目光坚定:“回不去……就不回去了,只要和你在一起,在哪里都好,在宋国,在边关,哪怕在这山林里……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冰可看着他深情的眼睛,心中的失落和恐慌渐渐被暖意取代,是啊,最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了。回现代固然是她一直的目标,但若天意暂时不许,能与心爱之人相守,在这千年前的时空,也未尝不是一种人生。
“嗯!”她用力点头,重新振作精神,“我们先想办法离开这里,治好你的伤,然后……再做打算,赵祯那边……”她想起那个同样为她牵肠挂肚的年轻皇帝,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歉疚和忧虑,但此刻,她最重要的,是眼前这个为她舍生忘死的男人。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黑水军寨内,发现冰可失踪且疑似被宋人救走的耶律宗真,已然暴怒,他知道她要走,她也答应他会回来找他,可现在还是忍不住发怒,下达了不惜一切代价追捕搜山的死命令,而野狐岭的战事虽酣,但李元昊若得知冰可已被救出黑水营,其疯狂的目光,很可能也会立刻转向这片山林。
更大的危机,并未因短暂的相聚而远离,林溪肩上的箭伤,也只是接下来更为艰险路途的第一个考验。未亮的绿灯,意味着他们仍需滞留在这危机四伏的时空,而林溪为了救她、为了断后可能付出的更大代价,已悄然埋下,只待触发。
山洞外,风雪似乎更急了,掩盖了逃亡的踪迹,也预示着前路的茫茫与艰险,但相拥的两人,心中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希望与勇气,至少此刻,他们彼此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