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鸦看着悲痛欲绝、几近昏厥的冰可,又看了看担架上仿佛沉睡的林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他明白,此刻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是苍白的。他转向队员们,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林首领的遗体,必须带走。这是对英雄的敬意,也是……”他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冰可,“……对承诺的守护。准备撤离,立刻!”
突击队员们默默点头,用最稳妥的方式重新固定好林溪的遗体。岩鹰等人也挣扎着站起,抹去泪水,眼神重新变得坚毅,他们必须活下去,为了首领未竟的守护,也为了冰可那份不容置疑的信念。
就在众人准备再次踏上那条危机四伏的“脊线”时,下方浓雾笼罩的沼泽深处,隐约传来了不同于风声水声的异响,是大量涉水的哗啦声?是枯枝被成群踩断的咔嚓声?还是……隐约的人语和金属碰撞声?
所有人的心瞬间再次提起。
追兵?还是……闻着血腥味而来的其他东西?
墨鸦脸色一变,侧耳倾听片刻,果断下令:“来不及了!动静不小,可能是辽夏的搜索队摸过来了!把‘惊雷火’准备好,必要时制造混乱!我们走!快!”
希望曾如微光闪现,又被死别彻底掐灭,唯余一个疯狂的誓言在绝境中燃烧。而身后的浓雾中,新的杀机已然迫近。血色归途,注定要用更多的鲜血和意志去铺就。
孤石台上,只留下那堆早已冰冷的灰烬,和空气中仿佛永恒回荡的、那声穿越生死的“等我”。
手镯上,那点暗红色的微光,在无人注视的角落,极其微弱地、固执地,又闪烁了一下。沼泽中的逃亡,比来时更加艰难,更加沉重。
不仅仅是因为体力的透支、环境的险恶,更因为队伍中央,那具被油布仔细包裹、由四名最强壮队员稳稳抬着的遗体。林溪的离去,如同抽走了这支队伍的主心骨和最后的欢愉,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沉默着,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踩在泥泞中的吧嗒声。
冰可被岩鹰和另一名队员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她的眼泪仿佛已经流干,脸上只剩下麻木的冰冷和一种空洞的执念。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手腕上,那里,手镯的绿光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时隐时现的暗红色光点,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更像是一个不祥的征兆。
但她的心里,反复回荡着林溪最后的遗言,和她自己那番疯狂的承诺。“死亡不是终点……走出时间……我能救你……等我……”这些话语成了支撑她这具行尸走肉继续前进的唯一动力。她不能死在这里,她要回去,回到现代,启动机器,回到天圣九年。
墨鸦走在队伍最前方,神情冷峻,不断根据老耿的指引和自身对危险的直觉,调整着前进路线。这条所谓的“脊线”,其实极其狭窄,最宽处不过三尺,两侧都是颜色深黑、冒着气泡的死亡泥潭。队伍必须排成一字长蛇,小心翼翼,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身后,东南方向的喊杀声似乎渐渐远去,但并未停歇。李元昊和辽军的血战,仍在继续,吸引了绝大部分注意力,这为他们创造了宝贵的逃生窗口。
然而,好运似乎总有用尽的时候。
就在他们行进到脊线中段一处相对开阔、但雾气格外浓重的地带时,前方探路的一名“夜不收”斥候,突然像受惊的兔子般伏低身体,打出了极度危险的警戒手势!
几乎同时,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湿滑物体摩擦泥泞和枯草的声音,从前方浓雾中传来,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戒备!”墨鸦低吼,瞬间拔刀。
所有人立刻停下脚步,背靠背形成防御圈,将担架和冰可护在中央,岩鹰、夜枭等人也强打精神,紧握武器。
浓雾翻滚,几个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前方的沼泽泥潭和枯树丛中缓缓浮现,不是人,而是……兽!
那是三头体型硕大、形貌极其狰狞可怖的野兽!它们有着类似鳄鱼般的扁平头颅和布满角质凸起的厚重皮甲,但四肢更加粗壮,趾间有蹼,尾巴短粗有力,口中布满匕首般的獠牙,粘稠的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泥地上腐蚀出小小的坑洞。最骇人的是它们的眼睛,呈暗黄色,在浓雾中闪烁着冰冷而饥饿的光芒。
“是……是‘沼龙’!”老耿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牙齿都在打颤,“‘鬼见愁’里最凶的活物!平时藏在最深处的泥潭底下,轻易不出来……怎么会在这里遇到?它们一定是被……被血腥味引来的!”
血腥味!众人心中一凛,连日奔逃厮杀,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伤,血腥气虽然经过处理,但在这种嗅觉灵敏的掠食者面前,无疑是最显眼的信号,而林溪遗体虽然包裹,但重伤身亡,血气一时难以完全遮掩。
那三头“沼龙”显然已经锁定了他们这支“移动的血食”。它们低伏身体,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呼噜声,暗黄色的眼睛死死盯住人群,尤其是中央的担架和身上带伤最重的几人,开始缓缓呈扇形包抄过来。
“弩箭!”墨鸦冷静下令。
几名手持军弩的队员立刻上前,瞄准最近的一头“沼龙”扣动扳机。强劲的弩箭带着破风声激射而出!
“叮!叮!”两声脆响!弩箭射在“沼龙”厚重的背甲上,竟然只留下两个白点,被直接弹开!只有一支箭侥幸射中了相对柔软的颈部侧缘,入肉不深,反而激怒了那畜生!
“吼——!”受伤的“沼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加速,如同攻城锤般朝着人群冲撞而来!另外两头也同时发动攻击!
“散开!避开正面!攻击眼睛和腹部!”墨鸦厉喝,身先士卒,身形如同鬼魅般侧滑,避开冲撞的同时,手中狭长的横刀化作一道寒光,精准无比地刺向一头“沼龙”的眼眶!
那“沼龙”反应极快,猛地一摆头,刀尖擦着眼眶划过,只在坚硬的眉骨上留下一道深痕。它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横扫而来,墨鸦纵身后跃,险险避开,尾巴扫过之处,一株碗口粗的枯树应声断裂!
战斗瞬间爆发!这些“沼龙”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在泥沼环境中更是行动迅捷,皇城司和边军的精锐虽然武艺高强,但苦战多日,体力精力均已透支,面对这等从未见过的凶兽,一时间竟有些手忙脚乱,险象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