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残破的地图前,目光死死盯住延州的位置,仿佛要用目光将其烧穿:“赵祯能为了她御驾亲征,朕就不能为了她陈兵边境吗?看谁耗得过谁!还有耶律宗真那个废物……”他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和警惕,“派人盯紧辽营动向,那条毒蛇,说不定也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发泄完怒火,李元昊慢慢冷静下来,但那股志在必得的执念却更深地刻入了骨髓。他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准备,独自留在狼藉的王帐中,他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放着一个从黑水营耶律宗真那里“缴获”的、原本属于冰可的、已经空了的羊皮水囊。
他拿起水囊,凑到鼻尖,似乎还能闻到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草原也不属于胭脂的清新气息,那是独属于冰可的味道。
“冰可……”他低声念着,粗粝的手指摩挲着水囊粗糙的表面,眼中翻腾着浓烈的占有欲和一种近乎变态的温柔,“你跑不掉的,赵祯护不住你一辈子,这天下,迟早是朕的,而你,注定要站在朕的身边,看着朕征服四海,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等着吧……”
王帐外,寒风呼啸,如同他心中未曾熄灭的野心与欲望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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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西夏大营的暴烈宣泄不同,辽军大营显得更加沉默有序,但那种沉默之下,涌动着的是同样深沉、却更加阴郁冰冷的暗流。
中军王帐内,炭火依旧烧得很旺,耶律宗真已经换下了沾染尘土血迹的战袍,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坐在案几后。他面前摊开着军报和地图,但他目光的焦点却并不在上面。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反复地捻动着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那是从冰可之前居住的那个小院里“找到”的,一枚很普通的、宋地常见的青玉环,可能是她无意中遗落,或是根本不在意的饰物。可对于耶律宗真而言,这却是她曾短暂停留于他掌控之下的、为数不多的实物证据。
萧惠肃立在下首,汇报着伤亡统计和后续布防安排。耶律宗真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萧惠提到“未能拦截宋帝銮舆,张娘子已被接入延州”时,他捻动玉佩的手指才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知道了。”耶律宗真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宋军防御严密,赵祯早有准备,强攻徒损兵力,非智者所为,撤回的命令,是对的。”
他看似通情达理,但萧惠跟随他多年,却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压抑的惊涛骇浪,陛下对那个汉女的执念,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
“陛下,”萧惠斟酌着词句,“如今宋帝接回了张娘子,势必加强守备,李元昊那边也未退兵,似有不甘。我们……”
“我们自然也不能退。”耶律宗真接口,目光依旧落在虚无的某处,仿佛在凝视着某个已经消失的身影,“退了,便是示弱,不仅对宋,也对李元昊,传令下去,加固营寨,多派游骑,保持对宋军隘口和西夏大营的监视,李元昊那个疯子,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他若再有异动,或是宋军露出破绽……便是我们的机会。”
他说的“机会”,指的是什么,萧惠心知肚明,无论是趁机削弱李元昊,还是寻找再次针对冰可的可能,总之,陛下并未放弃。
“那……张娘子那边?”萧惠试探地问。
耶律宗真沉默了良久,久到萧惠以为他不会回答,就在他准备告退时,耶律宗真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飘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偏执:
“她身上,已经有了朕的印记,纵然此刻在赵祯身边,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他抬起眼,看向萧惠,那深邃的眼眸在跳动的烛火下,闪烁着冰冷却异常坚定的光芒:“派人……不,动用我们在宋境最深的那几条线,朕不需要他们做太多,只需要……确保能知道她在延州的行止,是否安好,还有,查清楚,林溪……到底死了没有,尸体在何处。”
他始终对林溪抱着极大的忌惮和……一种复杂的敌意,那个男人,是冰可愿意与之同生共死的人。
“若是林溪真的死了……”耶律宗真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或许,对她而言,赵祯也未必就是最终的选择,时间还长,萧卿,猎人,需要有足够的耐心。”
萧惠心中一凛,躬身应道:“臣,明白。”
耶律宗真挥挥手,示意他退下,帐内再次只剩下他一人,他靠回椅背,闭上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冰可的模样,在他15岁汴京初见时,她眼睛里闪着好奇狡黠的光,叫他“小屁孩”时的鲜活模样。
“如果……如果能早点遇到你,如果……”他想起那两天,她美的惊心动魄和在他耳边轻声呢喃……身体一阵不受控制的燥热,但随即,这个假设便被他自己掐灭,“你答应过会来找我的,我相信你,我会在中京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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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由冰可的意外出现而引发的三国君主逐鹿,并未随着她被赵祯接回延州而落幕。李元昊的怒火与不甘,耶律宗真的阴郁与耐心,如同两团未曾熄灭的余烬,依旧在边境的寒风中暗暗燃烧,等待着下一次风起,便可能重新燃成滔天烈焰。
而身处延州行在、以为暂时获得安宁的冰可并不知道,两张无形的大网,正从西夏和辽国的方向,缓缓向她笼罩而来。她的归途,注定无法平静。
赵祯的守护,将面临更为隐秘和长久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