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精锐,在这条死亡之涧中,如同待宰的羔羊,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无数生命的代价。
几乎在鬼愁涧伏击打响的同时,刘平大营也遭到了没藏讹庞铁鹞子的猛烈突袭。
留守的石元孙虽有所防备,但兵力本就少于敌军,且多为步卒,面对西夏最精锐的重甲骑兵突击,营寨外围防线迅速被突破,铁鹞子如钢铁洪流般冲入营中,纵火焚烧帐篷、粮草,砍杀惊慌失措的宋军。
石元孙率亲兵拼死抵抗,组织反击,但营中已乱作一团,许多士卒见主帅不在,又遭此突袭,士气崩溃,四散奔逃。
“顶住!为了刘公!为了死去的弟兄!”石元孙浑身浴血,犹自死战,他知道,营寨一失,刘平那支孤军将彻底失去依托和退路。
战斗持续到午时,宋军大营多处起火,旗帜倒地,伤亡惨重,石元孙在亲兵拼死护卫下,率领残部约两千人,向西溃围而出,退往庆州方向。其余非死即俘,粮草辎重尽数被焚。
当刘平终于带着不足千人的残兵,浑身是血、精疲力竭地冲出鬼愁涧东口时,等待他的,不是延州的希望,而是李元昊亲率的中军铁骑,以及更远处延州城下依旧激烈的烽烟。
更让他绝望的是,回头望去,自己大营方向浓烟滚滚,显然,留守部队也凶多吉少。
前有强敌,后无退路,身陷重围,兵疲粮尽,
刘平望着周围一张张布满血污、恐惧和绝望的脸,又看向远处严阵以待、铠甲鲜明的西夏铁骑,以及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夏”字王旗,一股英雄末路的悲凉涌上心头。
他知道,自己赌输了,不仅输掉了这支军队,也可能输掉了延州,输掉了整个陕北战局。
李元昊策马缓缓出阵,声音透过寒冷的空气传来:“刘平将军,别来无恙?这‘鬼愁涧’的滋味,如何?”
刘平挺直染血的身躯,握紧手中的剑,对身边残存的将士嘶声道:“弟兄们!今日之势,有死无生!但求死得壮烈,不负国恩!随我杀!”
最后的冲锋,在绝望中发起,千余残兵,扑向数倍于己的西夏铁骑。
几乎与此同时,延州城头,苦战多日的狄青,也看到了西南方向远山上升起的异常烟尘,听到了隐约传来的、不同于城下攻防的厮杀声。他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刘将军的方向……”一种不祥的预感,将他紧紧攫住。
——————
辽国中京大定府
正月二十八日,南院枢密使萧孝穆才将正月二十日左右收集到的宋夏战况初步情报,呈报给耶律宗真。消息从陕北到辽国南京道边境,再转至上京,即便通过快马接力,也用了七八日之久。
“……宋金明寨陷落,守将李士彬被俘,宋援军刘平部前锋遇伏损失,主力与西夏军对峙于三川口以西,延州被围,战况激烈。”萧孝穆禀报。
耶律宗真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比他预想的要快。李元昊果然出手狠辣。宋军看来处境不妙。
“陛下,此乃良机,宋军西北主力被牵制乃至重创,其河北、河东防务必然空虚,臣建议,我南京道兵马可向前推进三十里,进行‘春季巡狩’,并遣使至汴京,措辞可稍加强硬,试探宋人反应。”萧孝穆再次建议施加压力。
耶律宗真沉吟,从辽国利益出发,这无疑是最佳时机。但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冰可的容颜,如果辽国此刻大举施压,赵祯在西北惨败、东北告急的双重压力下,会如何?朝中妥协之声必然高涨,李元昊若知辽国也动了,会不会更加急切地想要结束对宋战事,提出更苛刻的条件?其中会不会包括……索要冰可?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烦躁,他不想通过这种方式逼迫赵祯放弃她,那不够“光明正大”,也可能伤害到她。
“再等等。”耶律宗真最终道,“令南京道兵马加强巡边即可,暂不推进,使者……可以派,语气保持‘关切’,不必急于提条件,待三川口战局明朗,刘平部结果、延州存亡确定之后,再定方略。”
萧孝穆心中略有不解,但皇帝态度明确,便领命:“臣遵旨。”
耶律宗真独自走到殿外高台,寒风凛冽。他知道自己的决定掺杂了私心,但作为帝王,他也有理由认为:让宋夏再多消耗一阵,让李元昊的胜利更“彻底”一些,或许对辽国更为有利,届时,无论是面对惨败的宋国,还是气势正盛却可能因胜而骄、内部不稳的西夏,辽国都将处于更有利的位置。
至于冰可……他望向南方,目光深邃。
“再让你在赵祯身边待一阵吧。等他失去一切,等你看清谁才是真正的强者时……”他握紧了拳头。
历史的讯息,在古老的道路上缓慢传递,而当汴京最终收到三川口惨败的详细战报时,已是二月初,那将是另一场席卷朝堂的风暴。而对于身处风暴边缘却又是核心的冰可而言,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
注:本章严格依据正史时间线(宝元三年正月末)与事件逻辑,刘平中计分兵、鬼愁涧遇伏、大营被袭的惨败过程,汴京消息滞后(正月二十四才知正月二十消息)的真实通讯速度,辽国耶律宗真约正月末收到初步战报及决策,延州狄青的困境,时间、地点、事件发展均符合《宋史》、《续资治通鉴长编》等史料记载,战争场面宏观与细节结合,各方视角交替,展现战役转折的悲壮与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