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儿,”他忽然低声问,“你的家乡……打仗吗?也这么……惨吗?”
冰可的手微微一顿,她的家乡,那个千年后的时代,并非没有战争,但距离普通人已经很遥远,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家乡……已经很多年没有大战了,人们更看重和平,用谈判和规则解决问题,但历史上……也有过非常惨烈的战争,死伤无数,所以人们才更懂得和平的珍贵。”
赵祯沉默片刻,喃喃道:“和平……是啊,朕又何尝不想天下太平,百姓安居?可李元昊不让,辽国……也虎视眈眈,有时候朕觉得,这皇帝当得……真累。”
“但你还是做得很好。”冰可坚定地说,“至少在我眼里,你是最好的皇帝,你在努力保护你的子民,你在为和平而战,只是……这条路太难了。”
赵祯抬起头,看着她清澈而充满信任的眼睛,心中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些许,他坐起身,重新将她拥入怀中:“有你在,再难的路,我也有力气走下去,只是苦了你,跟着我担惊受怕。”
“我愿意。”冰可依偎着他,“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两人相拥无言,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依偎,窗外寒风呼啸,仿佛带着西北战场的血腥与呜咽。
夜深人静,赵祯终于因为极度疲惫而沉沉睡去,但眉头依旧紧锁,冰可却毫无睡意。
她轻轻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稀疏的寒星,手腕上的黑色手镯,在黑暗中依旧闪烁着微弱而固执的红光,那光芒很弱,节奏稳定,仿佛一颗遥远星辰的心跳,提醒着她来自何方。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镯冰凉的表面,来到这个时代已经一年多了,经历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被卷入三个帝王的纠葛,目睹战争的残酷,参与朝政的改良,更与这个时代的皇帝产生了深刻的情感羁绊。
果然这就是双全法!放不下林溪,也放不下赵祯,是宿命?还是巧合?还是玄学?
她想起现代那个病逝的温文尔雅的恋人狄涛,他的面容与这个时代的狄青奇异重合,仿佛是命运开的玩笑,她对狄青那份莫名的关注与担忧,或许正是源于此,狄青!北宋名将,你现在一定要好好的!
而赵祯,这个孤独的帝王,给了她毫无保留的信任、尊重和爱情,让她在这个陌生时代找到了归属。
如果这个时候时空定位器手镯,突然有信号了,我舍得丢下赵祯吗?她问自己,答案几乎是立刻浮现的:否定的!她无法想象自己离开后,他会怎样,刚刚经历惨败,承受着巨大压力的他,如果再失去她……他一定会颓废,会痛不欲生,甚至可能彻底崩溃,她不能那么做。
所以就是这么巧合,手镯没有信号!是命中注定这条时间线陪伴他了,她看着手镯上微弱却固执的红光,忽然有种明悟,或许,这手镯从来就不是让她自由来去的工具,而是一道将她引向这个时代、引向赵祯的桥梁,它的“没有信号”,不是故障,而是注定。
小溪,你在那条时间线再等等……她在心中对那个遥远时空的恋人低语,带着深深的歉疚与释然。对不起,我找到了新的归宿,也找到了必须要承担的责任,你在你的时空,要好好的,等我!
她回到床边,借着微光看着赵祯沉睡中依旧不安的容颜,轻轻为他掖好被角,然后在他身边躺下,握住他的手。
手腕上的红光,在黑暗中微弱而持续地闪烁着,像是永恒的见证,也像是沉默的守护。
既然回不去,那就在这里,陪着他,守护他,尽自己所能,让这个时代少一些悲剧,多一些光明,这,或许就是她穿越千年而来的意义。
窗外,二月初的寒风依旧凛冽,但春天,总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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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州城头。
同一片夜色下,千里之外的延州城头,寒风依旧凛冽。
狄青没有回城楼休息,他靠在垛口边,铜面具放在身侧,露出那张年轻却已刻满风霜与疤痕的脸。披散的黑发被夜风吹得凌乱,与城头残破的旗帜一起猎猎作响。
围城的西夏营火在远处闪烁,如同潜伏的恶狼之眼,但他此刻的目光,却穿透了那片黑暗,望向了东南方,那是汴京的方向。
冰可。
这个名字在心底泛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十年前天圣八年的那个秋天。
彼时他还是曹讽小将军身边一个不起眼的侍卫,卑微如尘,在一次雅集上,他第一次见到了她,张冰可,礼部的协理,被官家和满座贵胄众星捧月般围着的女子,她笑起来眉眼弯弯,说话爽朗干脆,没有半点闺阁女子的扭捏。
他脸上有前几日操练时被火星烫伤的痕迹,红了一片,他戴着围帽,不承想,她却注意到了他。
“你脸上烫伤了,得处理,不然会留疤。”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关心,然后约好第二天给他治疗,她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倒出些清凉的膏药,仔细地替他涂抹。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在他灼痛的皮肤上,像是秋日山涧的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