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儿正埋头整理着花瓣,抬头见是青松来了,以为他来找朵蕊。
“青松你怎么来了?来找朵蕊姐姐吗?她去二小姐的院子了。”
香儿也就只有十一二岁,只晓得顾着手里的活,也没看到此刻青松涨红着脸,正看着不远处站在树下的宁絮晚。
宁絮晚见青松欲言又止的模样,猜到他定是有事要讲,她走出树下,轻声对着香儿吩咐道:
“香儿,你去厨房找几个白色瓷瓮,桃花醉定要用白色的瓷瓮才能相得益彰。”香儿闻言,赶紧乖巧地起身朝着厨房去了。
青松这才松了一口气,环顾了四周确认无人后,低着头对着宁絮晚道:“大姑娘,门口有个衙役,上回我和朵蕊姑娘去大理寺时曾见过。”青松想了想后面要说的话,实在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一个宁家的杂役下人,来通报姑娘说有外男想要见她,这怎么开口?早上王妈妈刚训过话,他立时就犯了忌讳,老太太若知道了,怕是会把他的舌头割了。
宁絮晚见青松吞吞吐吐地,又说大理寺的人,心里即刻就迸出了一个想法,难道是穆铮要见她?
“谁要见我?”宁絮晚语气平淡,丝毫没有表现出意外的神色,她想想又补了一句:“是穆铮要见我?”
青松心里惊诧姑娘的聪慧,面上脸却更红了。他缩了缩脖子,两只手紧紧互相拽着,点了点头。
“真是大理寺的人来传的话吗?”宁絮晚疑惑,她之前同穆铮有交集,不过是因为那方自己捡到的私印。如今私印已经交还给大理寺,二人并没有往来的缘由,为何突然说要见她?而且还是派人找到家里来?
“是,我认得他,就是。。。。穆大人。。。。身边随行的人。。。。。”青松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心里已经有点后悔。宁家门口每天来来去去那么多人,他完全可以装作没看见铁柱。可他又在心里思量了一瞬,觉得自己家受了那么大小姐及大夫人那么多的好处,怎么可以因为害怕惹祸上身就欺瞒大小姐。若是。。。穆大人真的有要紧的事要和大小姐说,万一因为他的私心害了大小姐,他没办法和家里人交代。
宁絮晚想了想,对着青松道:“我知道了,你去吧!好好当差,这件事你做的很好!”
听到夸自己的话,青松一时间觉得如临大赦,他刚想转身走,又似想起什么,赶紧扭头小声说:“小姐若要去,让朵蕊来告诉我一声,我一定会安排周全。”
宁絮晚眼底浮现一丝笑意,对着青松摆摆手说道:“知道了,去吧!”
难怪朵蕊常在自己面前夸青松,如今看来确实机灵能干。看似像个闷葫芦,鲜少说话。做起事来却可靠周全,最重要的是,他对自己很忠心。
宁絮晚看着青松的身影消失在长廊上,转身回了自己的房内。
铁柱从宁府离开,往同福客栈而去。今日一大早,穆铮就说要再去同福客栈找掌柜小二问话。铁柱招呼了几个兄弟,带上案宗正想跟着穆铮一同前去。穆铮却犹豫再三,让他先去宁家去找朵蕊,让她转告宁絮晚昨夜帖子的事。铁柱明明记得穆铮昨夜说的是让他过几日有空的时候去跟宁大姑娘说一声就好,怎么睡了一觉后穆铮大清早就打发他去报信呢!
铁柱的脚步飞快,额头上满出细密的汗珠,也不见他喘粗气。他前半辈子都在地里卖力气,后来是他的好友穆铮功名加身,这才带他进了大理寺做了他的随从。
他了解穆铮,从前他的眼中只有读书,后来到了大理寺他只懂查案。十七八岁之时,一帮年青人从田里劳作回来,讨论谁家姑娘长得水灵、谁家姑娘烙饼好吃等等有关姑娘的话题,穆铮从来听不见,他手里永远捧着一本书看得入迷。
如今,突然对一个姑娘如此上心,莫不是真放进心里了?铁柱思来想去也觉得不无这种可能,宁絮晚不骄不躁,处事不惊,颇有胆识,和自己好友穆铮自然般配。
因此,他自作主张,把报信改成了穆铮要见她。茶楼酒肆里最不乏听到才子佳人一起共抗世俗的故事,穆铮和宁絮晚可不就是如今故事书里的主人公!
铁柱沾沾自喜到了同福客栈,一进见穆铮并没有把自己擅自做的决定告诉他。因为此刻,穆铮的脸色看起来很危险。
同福客栈是京城有名的大客栈,往来宾客众多,掌柜和店小二都忙得脚打后脑勺,根本无人理会穆铮。堂堂大理寺少卿穆铮,此刻正被晾在角落的一张桌前,白百无聊赖地磕着瓜子。
一见是铁柱来了,穆铮抬脚就对着铁柱的屁股来了一脚。“拖拖拉拉去送个口信这么久才回来,你怎不用了晚饭再回来!”
铁柱也不生气,他端起桌上的茶壶,往自己口中灌了几大口。然后用袖子胡乱擦一把脸,舔着笑道:“我哪有那种命啊!大人都还没有吃上宁家的饭,我如何吃得?”
穆铮并没有理会铁柱的话里有话,他朝身后看了一眼忙着招呼客人的掌柜,向铁柱使了一个眼色。铁柱明白穆铮的意思,他领着两个兄弟上前招呼道:“掌柜,我们大人有请!”
掌柜无奈地放下算盘,一脸愧疚地对着铁柱拱手道:“官爷,可否让大人再等一会?自从前些日子出了事,店里生意冷清了好些天。如今刚有点起色,这会我实在是有些顾不上啊!”
铁柱按住掌柜继续要拨算盘的手,示意他往穆铮那边看。穆铮见掌柜转过头来,他赶紧配合着瞪了掌柜一眼,随即又抽出自己的匕首,刀刃窄而薄,闪着森森的银光。匕首倒映出掌柜煞白的脸,他的喉结滚了滚,细密的汗珠顿时从鬓角流了下来。穆铮嘴角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然后轻轻将匕首放在桌上,那刀尖正对着掌柜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