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要去大理寺?”黄氏闻言即刻端坐了起来,嘶哑的声音里传来不解与愤怒。
“祖母,您先莫急。想必是与那案子有关,穆铮大人才派人来传话。”
黄氏紧盯着宁絮晚的眼睛,只见她眼神坦然,并没有躲避她的审视,心里的火气也稍压下去了一些。
穆铮夜半登宁家的门,虽说是真的来查案,可说出去别人定然会添油加醋,胡编乱造一通。好在这件事宁家也没有太多人知晓,并没有宣扬出去。大理寺那边,也没听说有什么留言传出。由此看来,穆铮也不是全然不懂礼数的粗鄙之人。可为何今日还要自己孙女去大理寺问话,她一个正等着议亲的人怎么能去大理寺?出门也就算了,小心些也不是不可以。可大理寺那种地方如何去得?鱼龙混杂,来来往往的人都是囚犯或粗鲁的衙役,其险恶程度比那市井更甚。
“可那大理寺……”黄氏又将后半句话止住,她脑海中又想起那夜柳氏污蔑宁絮晚偷跑出府之事。若是她不同意,她这个主意越来越大的孙女,自己偷跑出去被人发现怎么办?柳氏此时肯定虎视眈眈地盯着家里每一个人,这个家里可断然不能再起祸端了……
“祖母,并不是我非要出这个门不可。穆铮年少有为,这个年纪就做了大理寺的少卿。以他的本事和才干,这些年里想要高升也不是难事。若是以后爹爹能回京任职,只怕因为我不去耽误他破案,他会记恨此事!
黄氏一听,立刻叱责一句:“他敢!”
可转念一想,宁絮晚的话也不无道理。官场如战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毕竟三个儿子里头,她对宁骋已很愧疚。思来想去,她的脸色又慢慢缓和了几分。她自然是想儿子以后能够回到京城,就算不原谅她也不打紧,自己至少能多见他几面。
大理寺少卿的官职如今就已经比宁骋高了整整一品阶。若日后宁骋回京,穆铮要是以此事报复,那骋儿只会更加厌烦于她。
宁絮晚观察着祖母的神色,她知道自己的祖母并不是只顾眼前一亩三分地的人,她能会选择一条更利于宁家的路。黄氏清了清嗓子,重新看向宁絮晚。这次她冷漠地眼神之中,多了分对她的赞许。
“你能这样长远地看待一件事,这很好。只是你孤身而去,我总是会担心你。”黄氏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你也知道家中这几日闹出许多事,错虽不在你我,可在外人看来我们宁家都是一家人。日后,你和妹妹们要嫁人,宁家的孙子也要娶妻,祖母不是是非不分,只是我不得不思量这些事,为宁家以后谋划!”
宁絮晚抬眼看向黄氏,她双眼深陷,眼角的皱纹越来越深。这些年,父亲不在京城,二叔三叔又不能担事。她祖母守着宁家殚精竭虑,实在不易……
前世她出嫁的时候,那段时间祖母已经瘦得不成人形,过了两年就过世了。宁絮晚的鼻腔有些酸涩,眼睛也红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黄氏道:“祖母,我已经长大了,您心里担忧的事情我懂!以后你也少操心,我能顾好家里。”
黄氏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三十七岁守寡,到如今已经快三十年。她也曾在疲惫时渴望有人站出来撑起这个家,可却想不到最后站出来的人是她这个孙女。
祖孙二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黄氏艰难地点点头:“去吧!经历点风雨也好,以后才能知道如何独当一面。”
宁絮晚告别祖母,回到院中换了一身普通女子的服饰。朵蕊在一旁斟酌着开口:“小姐,带个帷帽吧!”
“不必了!我就这样大大方方地去,我只是出门,并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何必躲躲藏藏。”
春日的午后,阳光甚好,阳光透过柳枝,让宁絮晚有了重生的真实感。
宁絮晚坐上马车,心里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前所未有的轻松愉悦。
赶车的自然是青松,他也不知道小姐是如何让老太太同意她出门的,还让王妈妈亲自送她出来。这下好了,他也不必担忧自己会因为带小姐偷跑出府,受到责罚了。
街上,穆铮骑着快马,想赶紧赶回大理寺。马鞭飞扬,马蹄踏起尘土,甚是潇洒。而跟在穆铮马儿后急跑地铁柱就略显狼狈,他喘着粗气对着已经快看不见人影的穆铮喊:“大人。。。。大。。。。。你……等等……我!”穆铮充耳不闻,只更加发狠地抽着马鞭。
来到大理寺前,穆铮还为下马就瞧见一辆马车朝着他的方向而来,赶车的那个小厮似乎有些面熟。
青松看到穆铮,加快了手里挥鞭子的频率,离得几丈远就冲着穆铮喊道:“穆大人,穆大人!”
穆铮下马,马车也刚好停下,穆铮上前,正巧朵蕊刚推开车门,扶着宁絮晚下来。
她怎么来了?她来找他?穆铮心里满是疑惑,直盯着宁絮晚看。
宁絮晚穿得是一套浅色湖蓝褙子,下配素色罗裙,样式普通的发髻上斜插着一根银色蝴蝶簪。这样寻常的打扮,倒是看不出是哪家的小姐。
朵蕊见穆铮一直盯着宁絮晚看,心里颇觉不悦,大庭广众下,穆大人怎么如此失礼?
朵蕊上前,抬手在穆铮眼前大力地晃了一晃:“大人,我们小姐来了!”
宁絮晚上前见礼,还未开口问好,穆铮疑惑又夹带着担忧的声音响起:“你来这里干什么?你家里人不是会打死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