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降世,天下将变。
而他八岁的儿子,被推到了风暴的最中心。
他转身离开偏院,步伐沉重。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怀安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霍庭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天空。那十六个字正在缓缓消散,但他知道,从今以后,天下再也不会太平了。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这个孩子——哪怕拼上自己的性命。
——
怀安没有睡着。
或者说,他刚刚睡着,就开始做梦了。
梦里的他长大了,穿着一件沉重的玄色龙袍,头上戴着缀满珠玉的冕旒,端坐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正中。殿很大,大到说话都有回音。殿里有很多人——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齐齐跪伏在地,山呼万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他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成年人的手,骨节分明,掌心有握剑磨出的茧子。他的左手无名指上,那个北斗七星形状的胎记还在,只是比小时候大了一些。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跪伏的百官,看向大殿的尽头。
殿门大开,外面是万里晴空,一望无际的江山。
但他身边,空无一人。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想起了一个池塘,一棵歪脖子柳树,一条叼在嘴里的狗尾巴草。
他想回到那里去。
但他知道,回不去了。
梦到这里就断了。
怀安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脸上湿漉漉的,用手一摸,是眼泪。
“奇怪的梦……”他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翻了个身。
天上的天幕已经散了,夜空恢复了往常的模样——月亮挂在半空,星星三三两两地亮着。池塘里的鱼安安静静地沉在水底,柳树的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怀安闭上眼睛,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当皇帝……好累啊……”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池塘边恢复了宁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和夜风拂过柳枝的沙沙声。
月光如水,照在这个八岁男孩的身上,照出一个小小的、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他看起来那么普通,那么平凡,那么像一个——只想安安静静过一辈子的孩子。
但他左手无名指上的胎记,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像一颗星辰,落在了他的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