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侧的缓坡上,黑压压的骑兵冲了下来。马蹄踏在地上,震得城墙都在抖。
“滚石!檑木!”蒙远的声音盖过了马蹄声。
士兵们把早就准备好的滚石推下去,巨大的石块从城墙上滚落,砸在骑兵中间,人仰马翻。檑木跟着滚下去,在骑兵队伍中犁出一道道血路。
但蛮子太多了。
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他们像疯了一样,不要命地往城墙下冲。
怀安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切,手心全是汗。
他见过死人——在“记忆”里见过。但“记忆”里的画面,和亲眼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那些血。那些惨叫。那些被石头砸碎的、被箭射穿的、从马上摔下来被踩成肉泥的——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的胃在翻涌,喉咙发紧,想吐。
但他没有吐。他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战场,脑子里飞速转着。
蛮子的进攻有一个规律——每波冲锋之间,有一个短暂的间隙。在这个间隙里,前面的骑兵在撤退,后面的还没跟上,城墙下的压力最小。
“蒙叔叔,”他大声说,“他们每冲一次,要隔一盏茶的功夫才能冲第二次。趁那个间隙,把滚石重新搬上去!”
蒙远愣了一下,然后马上明白了。
“听到了吗!”他吼道,“趁他们退的时候,把石头搬上来!”
士兵们照做了。
那一夜,蛮子冲了七次。
七次都被打了回去。
天亮的时候,蛮子的营地空了。他们退了,留下了一地的尸体——人的,马的,还有几面被撕烂的旗帜。
城墙上的士兵们在欢呼。
怀安靠着墙垛,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的手还在抖,腿也在抖,浑身都在抖。
但他没有哭。
蒙远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看了他很久。
“好小子。”他说,声音有些哑。
他伸出手,把怀安从地上拉起来。
怀安站起来,看着城外那片被鲜血染红的雪地,忽然说了一句话。
“蒙叔叔。”
“嗯?”
“这些人死了。他们的家人怎么办?”
蒙远沉默了。
风从北方吹来,卷起地上的雪,打在脸上生疼。
怀安没有再问。
他转身走下城墙,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身后,士兵们的欢呼声还在继续。
但他觉得,那些声音,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听起来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