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是抄录的,不是原件,但账目清清楚楚,连日期都标着。
能给到他手里的东西,分量不会轻。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才把信封收进抽屉,锁好。
小厮进来收拾茶具,薛首辅问他:“国公爷怎么来的?”
“坐了一辆黑漆马车,就带了一个小厮。门房一开始都没认出来。”小厮答道。
薛首辅没再问。他坐在那里,手指又叩了叩桌面,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窗外头,日头偏西了。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气一阵一阵飘进来。
他想起蒋国公方才说话时的表情,不卑不亢,不急不躁,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一句没提。
武将做到这个份上,不简单。
他铺开一张信纸,提起笔来。笔尖在纸上悬了一会儿,才落下去。
窗外的桂花被风吹落了几朵,无声无息地掉在窗台上。
日子像小河里的流水,趁人不注意,哗啦哗啦就走远了。
头天下午,叶容容巡查时一切正常。第二天早晨再去看,土豆竟然开花了。
伞状的五瓣小花,白色花瓣衬着黄色花蕊,一串一串挂在顶端。
风一吹,花串轻轻晃荡,像一群白蝴蝶停在那里歇脚。
土豆开花,意味着地下的块茎已经开始悄悄形成了。
眼前这一亩地里,绿叶间点缀着白色小花,带来的兴奋感,就像当年第一次跟着导师做实验、第一次发表论文一样。
叶容容蹲下来,捧住一朵小花凑近闻了闻,没什么香味,但她心里甜丝丝的。
她掐着指头算:现在是现蕾开花期,之后就是块茎膨大期,快的话再过十来天就能收了。
眼下正是关键时候,养分必须跟上。
花虽然好看,却不能留,开花会消耗大量养分,影响地下块茎长大,必须及时摘除。
大叔和往常一样,天不亮就到了地里。
他一眼也看见了开花,蹲在地头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高兴。
“东家,开花是好兆头啊!”大叔搓着手,“要不要给花授粉?我见过人家给黄瓜授粉,拿毛笔蘸一蘸就行。”
叶容容摇摇头,说了句反常识的话:“不用授粉。我们不但不能授粉,还得把花掐掉,边上蹿得太高的叶子也得摘。”
“啥?”大叔张大了嘴,他种了一辈子地,从没听说过这种说法。
庄稼开花授粉是天经地义的事,哪有把花掐了还把叶子也扯掉的?
叶容容不着急解释,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跟上。
她走到一株开花的土豆面前,蹲下身,利落地掐掉花朵,
又把周围几片长得过高、遮住阳光的侧枝和老叶一并扯下来,随手丢在地垄上。
一边做一边说:“花留着就是白耗养分。高叶子遮住了光,下面的老叶晒不到太阳。摘掉之后,养分就能集中往根上跑,土豆才能结得大。”
大叔蹲在旁边,看着她手里那团嫩绿,似懂非懂地点头
他种地靠的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经验,从没想过里头还有这么多道道。
叶容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又叮嘱:“照我这样,先把花掐干净,再把每株上特别高的两三片叶子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