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在他对面坐下:“先安顿下来,再寻个药堂坐诊。”
薛砚点了点头:“我在朝中有一位故交,姓张,名仲安,如今在太医院任院判。我已去信给他,请他帮忙留意。
京中有一家同仁堂,与太医院渊源颇深,药材精良,大夫也多是从太医院退下来的老医官。若你能去那里,既能精进医术,也有个照应。”
“只是……”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近日朝中关于我的流言不少。琳琅,去了药堂需处处谨慎,莫要张扬。京城的深浅,不是我们能预料的。”
琳琅应下,没有多说什么。
她望着窗畔早已凋零的梅枝,默默在心底与江南道别,此去上京,前路未知,她唯有靠自己,站稳脚跟。
五日转瞬即逝。
苏州码头天还没亮就热闹起来。
薛府的三艘乌篷大船泊在岸边,船工们忙着搬运行李,来福在码头上来回跑动,嗓子都喊哑了。
薛夫人被青黛扶着上了船,薛砚最后看了一眼岸上的宅院,转身登船。
琳琅站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苏州城。
晨雾还未散尽,城郭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
她在这里住了十七年,从未离开过。
此刻站在运船甲板上,琳琅望着身后远去的苏州城,心里默默的对这片生养她的土地告别。
——
船行一日,在运河上遇到了一支官船。
船身漆成深青色,船头插着“钦命巡查”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薛砚站在船头,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面色微沉。
“是柳知意的船。”
琳琅站在他身后,她远远看见对面船头站着一个年轻女子,身着月白骑装,发髻高挽,身形清瘦,隔得太远,看不清面容。
船舷外传来一道清朗的女声,隔着船帘传来:“可是薛大人在此?知意奉命巡查,护送大人赴京,还请大人移驾,一同前行,也好有个照应。”
琳琅心头一跳,她看向薛砚,见父亲微微颔首,便起身道:“让她进来。”
船帘被掀开,柳知意一身月白骑装,眉眼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依旧气质卓然。
她身后跟着两名侍卫,步履沉稳,显然身手不凡。
“柳姑娘。”薛砚端坐主位,语气平淡,不冷不热。
柳知意走进船舱,目光快速扫过琳琅,她转向薛砚,微微颔首:“薛大人,此番调任,乃是陛下安排。知意率水师护送,可保大人北上一路平安。”
“哦?”薛砚挑眉,“柳姑娘倒是好心。只是不知,柳姑娘此番‘护送’,是奉了陛下之命,还是奉了太傅之命?”
柳知意心头一滞,随即道:“自然是奉陛下之命。知意奉命巡查运河防务,顺路护送大人,乃是职责所在。”
“职责所在?”薛砚冷笑,“那为何柳姑娘不率水师走主航道,反倒绕到这僻静河段来寻我们?怕不止是要护送我们这么简单吧?”
船舱内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固。
柳知意看着薛砚洞悉一切的目光,话锋一转,坦白道:“薛大人明鉴,知意此番叨扰,确实有一求。”
说罢她转头看向琳琅,“听闻薛姑娘医术精湛,欲请姑娘为家中老夫人调理身体,正好大人调任上京,不日待老夫人身体好转,便亲自送姑娘与大人平安抵京。”
琳琅心中疑惑,面上却不显,她欠身朝柳知意行了礼,道“多谢柳姑娘美意。”琳琅缓缓开口,声音清润,不卑不亢,“琳琅不过一介江南医女,医术粗浅,怕是入不了太傅府的眼。况且,琳琅不敢耽搁圣意。柳姑娘的好意,心领了。”
柳知意看着琳琅,知道她心意已决。
她也不强求,只是道:“薛姑娘不必急着拒绝,毕竟,来日方长。”
柳知意也不是全然什么都不晓得,大概,面前这位薛姑娘与时竟是有一番交情的,只是不知…这交情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