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才知道,他对谁都是这般疏离。
再后来,镇国公府一夜倾覆,他消失在人海之中。
她以为他死了,以为那个她暗暗倾慕了多年的少年,早已化作京郊乱葬岗上的一抔黄土。
父亲说,时家余孽,斩草除根,不必再提。
她信了。
可他没有死。
他活了下来,化名时序,藏身江南,在一座书香世府里养好了伤,和一个研习医术的姑娘,在竹径论医谈书,“相处甚笃”。
柳知意将密报凑近烛火,看着火舌舔舐纸页,将那些字句一点点吞噬殆尽。火焰映在她眼底,跳动着,像她此刻翻涌的心绪。
她想起滁州城那次,她策马赶到他营帐前,时隔数年第一次见到活着的他,再无半分少年时的温润,只剩冷冽与凌厉。
她唤他“世子哥哥”,他看她一眼,目光如冰,“柳姑娘不辞辛劳,追我至此,不必同我讲些虚礼。是柳渊派你来试探,还是来劝我束手就擒?”
那一刻她才知道,隔着血海深仇,他们之间,早已什么都不剩了。
“小姐。”舱外传来贴身侍女绿萼的声音,“暗卫回报,薛府船队一切如常,并无异动。另有一事——今夜有人在薛府船尾附近发现可疑踪迹,疑似有人暗中接应,但对方身手极高,暗卫未能追踪到。”
柳知意眸光微凝。
有人暗中接应——是时竟的人吗?
“加派人手,盯紧薛府船队,不许任何船只靠近,也不许任何人离开。”
柳知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另外,传令沿岸哨卡,自明日起,所有北上船只一律严查,凡无通行文牒者,一律扣留。”
“是。”绿萼领命,却又迟疑道,“小姐,若薛家船队因此受阻,只怕……”
“只怕什么?”柳知意抬眸,“巡查运河防务,缉拿逃犯,盘查过往船只,何错之有?
薛大人是奉旨入京的朝廷命官,我自然不会为难他。至于其他人——”
她顿了顿,“若是藏匿逃犯、私通逆党的贼人,自当严惩不贷。”
绿萼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舱内重归寂静。
柳知意起身走到窗边,推开船窗,夜风裹着河水腥气扑面而来,吹得她衣袂翻飞。
远处河面上,薛府船队的灯笼已熄了,只剩一团模糊的暗影,在夜色中缓缓北行。
她望着那团暗影,目光复杂。
薛琳琅。
你到底是他什么人?
她闭上眼,将这些问题一点点压回心底。
她不需要答案。
她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至于其他的……
她睁开眼,眸底已是一片清明。
那是她自己的事,不必让任何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