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步伐停在史家花铺门前,大门两侧种了富贵竹,枝繁叶茂养的极好,沈望舒凑近两步细细观赏。
晨光透过竹叶洒在她的发梢眉尾,又在她一袭烟粉色衣裙上跳跃,微风吹过发丝也轻轻从脸颊拂过。
史聪早知她会来,早早到了花铺守株待兔,命人备好了茶水,接到下人通报贵客来访,出门便看到的是这幅场景。
佳人如画,令人心醉。他站在原地整了整发冠又理理袖子,这才上前搭话:“这位小姐,可是前来买花的?”
“正是。”沈望舒听到话语声回过神,眼前这史聪虽花匠出身,但确实看着样貌端正,怪不得会被钱老爷选中入赘,只是这上下打量的神情颇为轻浮,和登徒子别无二致。
几人经其邀请带入花铺中,这花铺设计颇为巧妙,不似其他店铺在门口处结账,反而一路两侧全是各色花朵,店家在院子深处。
史聪借着带路的机会,目光快速扫过沈望舒的衣着配饰,又看了看两个侍从的身段气质,心里有了数眼中也同时闪过一丝算计。
茶是清香淡雅的茉莉花,不靠近嗅已有淡淡香气。史聪亲自倒茶侃侃而谈,先说这沏茶的水温火候要精确到微毫,又讲自己种的这云顶茉莉独一无二别处难寻。
沈望舒静静听着他吹嘘,并不多话时不时点个头表示认可。目光静静地扫过整个大堂,八宝阁上的瓷瓶里点缀极品兰花,一旁配着鎏金的西洋挂钟,墙上的名家画作《锦雉栖梧图》摆在正中央。
只见那画工笔兼写意,色彩艳丽栩栩如生。图上梧桐树枝粗壮繁茂,一只毛色艳丽趾高气昂的锦鸡站立树梢,一扫而过便是生机盎然之景。
然则细看,那锦鸡不乏小人得志之神色,画的一旁题有草体诗:“日光照锦翎,梧桐举山鸡。一朝翻身过,谁笑旧日活。”
这倒是让沈望舒吃惊不小,史聪看着猥琐小气、竟藏着这般气量吗?能将讽刺凤凰男的书画挂在正堂上?
还没等她疑惑太久,史聪见她对很有兴趣,主动介绍道:“小姐对这幅画感兴趣?这可是前朝画家名作,我花了大价钱买来的。”
“你看这稚鸡,虽出身不好但却靠自己站在梧桐树上,还能保持毛发鲜亮,很是了不起。”他仿佛带入了自己,一个劲儿夸赞山鸡打拼的精神。
沈望舒的疑惑瞬间消失了……敢情这哥们儿压根没看明白就挂上了,还以为是表扬底层人民敢打敢拼精神的。
夸赞山鸡不够,还要讲自己的创业史,也就以为沈望舒外地来的不知就里。居然好意思将自己从一个吃绝户的凤凰男,包装成一个卧薪尝胆、白手起家的创业者。
她不欲多嘴便就此作罢,心里却冷笑:钱芳蕤可知她们钱家几代心血,成了你多年打拼的成就?
虽然如此,她表面还是温柔附和道:“确实,史员外筚路蓝缕,方得如今成就,实属不易。刚才小女一路走来,院内各色奇花异草争先开放,景色甚美,想必员外花了不少心思。”
“小姐谬赞。”史聪脸上闪过得意之色,复又收敛:“不知小姐想要何花?不是在下夸海口,只要小姐想要的,我都能给小姐弄来。”
“不知贵铺子里可有金边萱草?小女正在筹备老夫人寿宴,想来这花名忘忧,作为贺礼再合适不过了。”沈望舒问道。
“金边萱草今年没有培育出来,倒是有几盆重瓣萱草,长得颇为热闹,不如我让下人拿上来您瞧上一瞧?”史聪提议。
“如此甚好。”沈望舒假作同意,又话锋一转,“只是这萱草乃是作为贺礼,小女仍需要其他花草作为宴会布置,可否前去花田挑选一番?”
一听这采购的不仅有贵重奇花,还要搭配大量花卉,史聪一喜,忙答应下来让下人套车。
简单的视察花田之后,沈望舒便以仍需考虑之由先行告退。
“小姐,我们是不是要无功而返了?”秋婵垂头丧气,“感觉很难找到证据啊。”
“谁说的,线索都在面前等你发现了。”沈望舒倒是觉得尽在掌握,见秋婵不解,她信手点拨道:“你可见他堂中摆设?”
“一股子陡然而富的气息,满是铜臭味。”秋婵耸耸鼻子嫌弃道。大户人家的侍女见的世面也不是这种凤凰男能比得上的,自然看不上这种暴发户,恨不得满脸写着我很有钱。
沈望舒轻笑,秋婵往日里对街上小贩打更人也是客客气气的,从未这般刻薄作态,想来应是为钱芳蕤鸣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