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着一托盘药汤重返地窖,刚推开门,就被眼前景象惊得托盘一斜,汤汁险些泼溅出来。
“——你们!”她勃然大怒,斥道,“作死么!吓掉我半条命!”
那些直挺挺躺在白布下的“尸首”忙不迭地坐起,离她最近的一个络腮胡汉子眼疾手快接过药碗,讪笑着赔罪:“阿芷姑娘息怒!咱们也是奉命行事,绝非存心吓唬你!”
“奉命?”她杏眼圆睁,“奉谁的命?”
“就那位蒙着眼的美人大夫啊!”士兵在自己眼前比划一下,“陆将军亲口交代,他是殿下心腹中的心腹,咱们全得听他的!”
“可他为何要我们装死?”另一个将士搓着自己的胳膊,脸皮还有些发红,嘀咕道,“方才他给我擦身的时候,我差点就憋不住气了!幸好他及时把那姑娘领走了……”
姑娘?顾芷端着空了一半的托盘,困惑地蹙紧眉头。
——
笃、笃、笃。
一只灰羽信鸽穿透夜色落上窗框,尖喙轻啄。
那扇窗扉被人从里向外推开,屋内的暖黄烛光铺在那人背后,窗外皎皎月色则清泠泠地浸透他另外半边身体,金辉与银芒交融流淌,美不胜收。
霜序刚沐过身,乌墨长发半湿披散,眸子湿润润的,唇红齿白。他似一株出水白荷般清透纯净,却又因眼尾湿红而平添靡艳。
他冲鸽子笑了笑,指尖拂过鸽子的灰羽。
鸽子激动地扑棱了一下翅膀,“咕咕咕”地鸣叫起来。霜序忙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它噤声,它歪了歪小脑袋,温顺地低下头。
解开鸽子腿上的信筏后,霜序坐在窗前,目送它远去。
听见身后响起脚步声,他回眸浅笑,向来人扬了扬手中纸筏:“拿到信了,你且看——啊……”
楚明渊根本没看纸筏,只紧紧盯着霜序,眉头紧锁。
霜序尚未反应过来,窗扇就“啪”地合拢,自己则被一个温热怀抱卷起,放到了榻上。
他夸张地“嗷”了一声,一头扎入被褥,打了个滚儿,趴伏在厚被上。
他用手肘撑起上身,寝衣如水贴附在背上,两片蝴蝶骨振翅欲飞,顶出一道优美的弧;后腰的衣料却深陷下去,衬出下方浑圆天成的挺翘。
“发未干透,怎可临风?”楚明渊沉声责备,手掌落下,激起一阵涟漪。
得到霜序敷衍的回应后,他拢起那头长发,取过棉帕,细细包裹擦拭。
霜序则展开信筏,就着烛光垂眸细看。他一面认真思考,一面屈起了两条小腿,脚丫正悠悠晃荡,忽然被捉住。
楚明渊腾出了一只手,将他的小腿拉直,放入被中盖好;又圈起两只足踝,塞进自己衣襟。
冰凉的脚心骤然贴上温热紧实的腰腹肌理,霜序舒服得脚趾蜷起,细声叫唤。
“嗯?”楚明渊故意问,“哪里来了小猫?”
霜序轻轻蹬他一下,任他在身后侍弄,继续看信。过了片刻,他愁眉苦脸地说:“看不懂啊……这信写得弯弯绕绕的,难道是密语?”
“确是密语。”楚明渊越过他头顶,只扫了一眼,就说,“你不必劳神,稍后我来解。”
“你会解密语?”闻言,他惊异地侧过身来,仰头望向楚明渊。
“世间密语皆脱胎于既有文字,只是将几种文字杂糅一处,拆解重组。”楚明渊淡淡解释道,“以称谓、年号等惯用词语为锚点,逆推其构词逻辑,便可逐一破解。”
霜序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睛瞪得足有铜钱大小。
见他这副模样,楚明渊兜头罩脸地揉了他一把,直把那尖俏俏的狐耳都揉得冒了出来。
霜序奋力挣脱,吩咐道:“楚明渊,把手给我。”
他神情肃然,头顶狐耳却仍在一抖一抖,十分活泼。楚明渊瞥了一眼,听话地将手掌递至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