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约莫二十岁的年轻男子,眉梢向上飞扬,面容因此显得张扬而桀骜。一双眼眸却十分清澈明亮,隐藏期盼。
他名唤凌飞,是楚明渊从贫民窟挑出的暗卫之一。今夜,是他历经一年秘密淬炼后,即将第二次面见那位改变他命运的殿下。
思及此处,他胸腔热意翻涌,利落地翻落墙头,落入约定的深巷。长街尽头已有一人在等候,他大步走去,心几乎跳出喉咙。
然而走着走着,心头火苗突然“噗”地熄灭了。
因为眼前之人,显然并非楚明渊。
那人手持素伞,伞下一条白绫横覆双眼,只露出小半张脸——两腮嫩白,鼻梁秀挺,唇瓣如花瓣般柔软水嫩,几缕乌发贴着雪白颈侧蜿蜒而下,在夜色里显得格外靡丽。
是个女人?
凌飞猛地刹住脚步,视线警惕地扫过去。
白绫覆面之人似有所觉,面庞向他这边偏了偏,主动迈开步子走了过来。
衣摆随着步履摇曳起来,其下的身形秾纤合度,线条柔韧得宛若柳条。那人抬起手,向他展示一块玉牌。
他扫了一眼,发现那是昭宪王玉牌,脸色更沉了。
那按在美玉上的手指骨节匀亭,指尖泛着粉润光泽,他的眼睛在那美得妖异的手上停留一瞬,便飞快地移开,同时厌恶地抽了抽鼻子,轻嗤:一个男人,居然熏香抹粉!
确认对方是自己人,他肩膀放松,眉头却依旧紧蹙,眼神透出审视的意味。
细看之下,此人下颌的弧度尚且青涩,看上去年纪比他还小。如此稚嫩,竟已是殿下心腹,能代殿下来取机密信件?
他不由感到不服气。
他一直认为,像楚明渊那般威严英武的男子,他的臂膀理应是最魁梧刚毅的猛士。自己这一年来拼了命的刻苦训练,也正是为了配得上那个位置。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楚明渊真正的心腹竟会是这样一个瓷娃娃。看那柔弱的身板,只怕连自己一拳都接不住。
几步之外,霜序似乎察觉了他的排斥与敌意,停在原地。他偏头思索片刻,努力踮起脚尖,手中素伞高高举起,倾斜着罩向凌飞头顶。
那伞不大,堪堪遮住凌飞后,霜序的后背便暴露在冷雨中,水珠沿着发丝滚落,洇湿了衣衫。
“啧,这点毛毛雨,我才用不着打伞。”凌飞不屑地哼了一声,把伞推回霜序头顶。
他从袖中抽出一个竹筒,硬邦邦地塞向霜序,道:“殿下要我们查的有关女子失踪的记录,都在这里面。我去朔风城周边城镇调查过,失踪者多为年轻女子,且多出身孤苦。越是临近朔风城,这邪乎事就越扎堆。”
霜序若有所思地垂下脸,齿尖陷入唇肉,碾磨出血色。
“行了行了!”他看到那张脸便觉浑身不自在,向后连退几步,“东西已交至你手上,我的差事办完了,先走一步。”
霜序正想说什么,巷子里倏然响起破空之声,一抹黑影跃下了墙头。凌飞迅速旋身横跨,护住身后那弱不禁风的盲眼少年,拇指顶开腰间剑鞘。
旋即,他意识到自己见过此人,手腕也被一只冰凉的手覆上,轻轻按下。
“先生,不好了!”
来人是一个面目平凡的中年妇人,她对凌飞视若无睹,焦急地对霜序说:“你托我们看顾的那位顾芷姑娘,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