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尽童转而把手拿开,搭在他的肩膀处,指尖仿佛还留着对方的体温:“想要什么?”
钥匙骤然降了一个高度,从高空出现在他的眼前,金黄色和紫粉的芋泥色在面前晃了晃。他下意识伸出手把那枚小小的钩针蛋糕捧住,就听见陆征缓声开口:“记得回家,哥哥。”
网约车来得很快,在楼下打着双闪,阴影里走出一个清瘦的身影,弯下腰在副驾驶核对过信息后打开了车门,钻了进去。不过多时,汽车便消失在视野里。
陆征搭在窗台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了汗,黏黏糊糊的。他打开了空调,路过餐厅的时候,那两个外身白净,鸡蛋周围已经凝了油的碗还并排放在一起。面已经坨了。
-
谢廷玉在苏尽童下车的地方接应他。车门砰地一声关上,苏尽童拿起手机付款,南城昼夜温差大,热风都凉了几分,直往手臂上刮。
谢廷玉抬手看表:“您快了十分钟。”
苏尽童冷淡地回答:“好事被打搅了,当然快。”
心里还惦记着两通突如其来的电话,他气得牙痒痒,又不能够在别人面前展现出来,抬脚就往里面走。
苏尽童以为谢廷玉会顺着他的话问他和陆征是什么关系,为什么陆家消失的公子会突然出现在没有邀请的宴会外,还理所当然地把他接走。
然而谢廷玉转头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情:“苏夫人过世了。”
谢廷玉不紧不慢地跟在苏尽童后面,并没有因为他的快步也加紧步伐,显然没有带路的自觉。
苏尽童头也不回:“节哀顺变。”
“您没有别的想说的话?”
“苏董薄情。”
在过往几次通话中苏齐的语气都是无悲无喜,像是例行公事,一点也让人猜不出来他身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管是过世的原配,还是曾经刻骨铭心的感情,都不能让他动摇。
谢廷玉笑了声:“待会儿见到苏董可别乱讲。前面路口左转第一栋。”
那也只能是被戳中心窝子了。别墅的大门缓缓打开,苏齐站在院里,看起来心情颇好地还拿这个水壶在给花浇水。
苏兰都没有养花,他倒有闲情雅致。远在千里之外还供着两套南城的别墅,两套别墅挨得近,出门走几步就能到苏兰的住处。苏尽童心知肚明,薄情的人装起深情来有模有样,也惺惺作态。
亡妻可能还等着他收拾骨灰,他在月色下也明艳的花前抬起了头:“之前没来得及细看,你和你妈妈有几分相似。”
何止几分。
苏兰年轻时为了钱,还进过演艺圈打拼,只是还没点起色就被刚起家的苏齐看中。苏尽童便很好地遗传了她的相貌,不是偏攻击性的凌厉,而是一眼就能沉静下来的温和,而又因为他不喜社交的性格,添了几分清冷上去。
好拿捏,没脾气,看起来也不过如此了。
他冷着脸没接话,苏齐放下水壶招了招手,谢廷玉上前,把放在那套欧式茶桌上的文件递到了他的手里。
周边的灯恰时打开,指腹下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来了个人穿着利落的制服,说着别墅里的电已经全通。苏齐跟他耳语了几句,他略过站在大道中间的苏尽童,在身后推开了大门,向外走去。
苏尽童忽地扯了扯嘴角,面上的不悦隐隐有了松动:“8%的股份?这可比原先说好的要多。”
“决策有了变化,所以赶过来见你。签了就是,不必纠结。”苏齐不动声色地把原因隐去。
“是怕我跑了吧。”苏尽童平静地替苏齐说完,转头谢廷玉就在他身边递上一支笔。他有点好笑地接过来,合同抵在手心里,就这么借着力签字。
苏齐说:“今天晚上的宴会表现得不错,还有前几天谈下来的合作,你已经开始上道了。可以加快回北市的速度,听说你和祁家小姐有接触?如果有祁家的帮助的话,也能走得更顺畅一些。”
祁家和北市陆家关系匪浅,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看来谢廷玉还算有点良心,没把他和陆征的事情一并报上去。
在手上签字有点艰难,苏尽童甩了甩握笔的手,说:“你要的成绩我有了,你家那边不是还有个苏禹赫堵着,能行么?”
“禹赫那孩子跟你起了冲突我知道,你也是,招惹谁不好偏要去让他吃亏。”苏齐说,“公司上的事话语权还是在我手上,他联合了几家股东一起使小绊子而已。我会向你母亲求婚。”
哗啦一声,苏尽童最后一笔在薄薄的纸张上顺着指尖的方向划了过去,破了条长口。
他沉沉地望了一眼苏齐,手中的笔飞了出去,在地上重重地跳了几下,笔帽掉进了花丛里。
“我配合你。”合同在手里已经被捏皱,苏尽童说,“别打我妈妈歪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