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望去,不断有人跪拜抢救室对面那张洁白的墙,泪流满面,嘴中念念有词。
姜辞寒今年二十一岁,因为是晚生晚育,他年幼时家中祖母辈的长辈就都不在了。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抢救室外这悲戚、绝望的气氛。
压力、恐惧自然是有的,可姜辞寒更多的是对沈留白的心疼。
也许一见钟情这个词看着就很荒唐,它大多和见色起意、荷尔蒙作祟联系到一起。
不是的。
姜辞寒见沈留白第一眼,大脑是空白的。
随后而来的也不是喜悦、痴狂、或纯粹的生理反应。
他率先感受的情感是慌乱,不知该在沈留白面前露出何种表情、做何种动作,生怕惹他厌烦。
其次是恐惧,因为这份情感太过浓烈,未知的东西令人下意识后退,它让人想要靠近、又逼人远离。
而随着姜辞寒靠近沈留白,那浓烈的感情非但没被冲散,反而被沈留白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所吸引,变得更加沸腾、浓厚。
姜辞寒的父母是真正的自由恋爱,而且彼此都是对方的初恋。
两个人三十二岁才结婚,年近四十才有了姜辞寒。
他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长大,太懂得怎样的感觉才能被称之为爱。
像他年幼蹒跚学步摔倒时,母亲的眼泪;像他第一次出国赴学时,父亲转身寂寥的背影。
如果在此之前,所有的躁动都要被赋予荷尔蒙作祟的名义。
那此刻的心疼,才是爱的开端。
姜辞寒是这样想的。
。。。
沈留白苏醒,已经是距离他昏迷的第六个小时了。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还是那熟悉又令人讨厌的病房。
如果沈留白曾经没拥有过一具健康的身体,也许现在的痛苦能让他的内心少受些折磨。
老天非要给他这本就凄惨的人生再加上一笔,难道还非要他笑着面对?
沈留白有些疲惫的转过头。
窗外的那棵树上的绿叶已经脱落殆尽,只剩一根根枯枝,寒风吹过,树枝干巴巴的颤抖,无趣。
沈留白透过这扇窗户,看过这棵树四季中的所有模样,偶尔他也会冒出想将这棵树拔了的念头。
他和自己的主治医生说过这个提议。
医生说他,自己心里难受别憋着,但也别和一颗树较劲了。
想到这,沈留白嗤笑了一声,转过头不再看窗外,眸中平静无波,丝毫没有笑意。
是,他和一棵树较什么劲儿。
过了冬儿,人家的绿叶还能长出来呢。
“吱呀”一声,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姜辞寒。
他手中拎着保温桶,臂弯还挂着自己的外套,面上的表情有些严肃。
沈留白听见动静,侧头看向走进来的姜辞寒,神色平静,一时间看不出他的情绪。
姜辞寒见沈留白醒过来,下意识扬起一抹笑容,勾唇叫了一声“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