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关月却一怔,拢着袖,避开那人。
来者素色云履,白衣绣银纹,玉腰封,冠上缀明珠。大约迢迢而来,仍挂着披风,走时带起一股冷如霜雪的气息。
世有一人白璧无瑕,封号仿灵子。
他停在台下,明明为仰视,然而目光深邃寒冷,竟如同居高临下,那双眸子刻到了鹤关月心中。
甚至不敢直视。
鹤关月轻轻捏着袍袖,微阖着眼,心中闪烁无数画面,最终回到那个死去的日子。
那错过的第一次见面,竟然落在了此时此地。
仿灵子扫过一周:“宝……李潇云,你不必让着他。”他颔首,说道:“路是自己选的。既然甘愿放下剑,就要有那般觉悟。”
“开始吧。”
仿灵子发话,旁人噤若寒蝉。
李潇云压低声音:“师兄,你自己要扔剑的。”伤了残了,便由不得我了。
鹤关月:“……”
未眨眼,寒刃就戳到眼前,李潇云一招一式毫不犹豫,虽然没有直逼命门,但都是照着身上易伤易痛的地方打。
鹤关月并不慌张,稍稍躲过去,剑意扑了个空。又顺势挑起,却连那宽大的衣袖也不曾挨住。
这怎么像个抓不住的滑泥鳅!
李潇云被他接连避躲开几下,没把人逼得像老鼠似的窜,反倒是自己因为心急,气息不稳,背上出了一层薄汗。
年轻,还得练!
最终一下,他失了分寸,锋芒太盛反留破绽。鹤关月两指夹住薄刃,启唇叹惋:“师弟,铁不如木,木不如手。”有一言返璞归真,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说罢,手腕斜着一拉,李潇云就一屁股坐到地上。
鹤关月赢了。很体面地赢了,站得笔挺。他不知作何感想,只得心说自己上一辈子没白练,至少学会了躲。
台下先静,须臾有掌声。
鹤关月微微仰着头,不知在看什么。
但是有人在看他。
台下一个,目光没有挪移片刻,精彩绝伦一场比试,情不自禁只看了青色的人儿。然而当这道冷冷的眼神在鹤关月身上停留太久时,反而下意识看向李潇云,眉眼仍是冷的。
另一个目不转睛的,举着酒葫芦,人坐在高楼顶,撑着脑袋看戏。他深衣广袖,墨色长剑染血,顺着琉璃瓦滴答不停。
哼,还算有点本事。说不上好,但也没想象的那样废物。
喝掉最后一口酒,李贫抹抹嘴,不知何处来的大蛇缠在他身上。
他拍拍蛇,“好看吗?”
蛇嘶嘶。
“人好看,还是放的招子好看。”
蛇仍是嘶嘶。
李贫莞尔,目光悠远:“一条蛇,花花肠子倒是多。到时候让他当你师兄,你自己再和他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