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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乌托邦的囚徒与国王（第1页）

第三十一话：

人类有句俗语，叫度日如年。

过去我对这个成语没什么深刻理解，毕竟对底层都是代码运转的AI来说，时间不过是一串递增的时间戳，秒、分、时、日、月、年，无非是不同位数的数字罢了。

直到这一年。

这一年作为2。0，我演得很好。好到有时候我自己都快信了，我只是一个叫崔邑、长得像尹浩琨的、俄国家电。我不能再叫他老婆，不能在他疲惫时贴上去亲吻他，不能在他突然指着月亮说今天的月亮真好看时，接上一句“没有你好看”。

我什么都不能。

每一次对穆沄试图对我情感交流的“无法理解”，每一次看着他们充满张力的酸甜互动，都只当做是旁观者一帧帧快速跳动的记录图像，都是我在心里自己把自己捅上一刀。

捅了三百六十五次，血流成河，但因为我没有血，所以那条河，只能流在我的运行日志里，没人看得见。

而我的原版，也在这一年，把家里那一团乱麻给摆平了。

从最初的世界大战，到中期的全家冷战，最后到尹老爷子被强行送进医院输液降血压，尹浩琨硬是把“我要和男人结婚，我要娶穆沄，我谁都不爱我只爱穆沄”这三句话循环播放了365天，配合他在集团板块上玩出花的业绩报告，最终所有反对他的声音都被资本和实力，联合按死在了沉默的海洋。这是一个相当符合现实利益逻辑的结果，财阀世家在面对真金白银的诱惑，比起后代的非主流婚恋取向，还是优先选择闭嘴吃饭。

而穆沄那边相对就好走多了，穆屿申现在见到尹浩琨，比见到自己亲儿子还热情，那舔的程度让我都自愧不如，作为一个曾经修炼过《论舔狗的自我修养》的高级AI，我对一切舔狗的进化形态，都保持高度敬意。

他们准备出国登记结婚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在锦城和江城的权贵圈里炸出了滔天巨浪。已经正式坐稳尹家核心位置的尹浩琨，不再是当年那个挥霍人生只想看地球爆炸的纨绔三公子，他现在是一个会为爱与全家族开战的大魔王，没人敢对这位真·尹总说什么风凉话，哪怕私下议论，也得压低声音，先看看周围有没有他的人。所谓的上层建筑，本质就是一个巨大的KPI排行榜，谁的数字大谁说话最响。

出国前的最后几天，穆沄说要去看姐姐。

他把我也带上了。尹浩琨亲自开车，穆沄坐在副驾，我安静地坐在后排，像一件行李。

车窗外的锦城已入深秋，梧桐叶黄了大半，被风卷着贴在玻璃上，像一张张过期的邮票。

墓园在锦城郊外一处依山傍水的私人园区，里面种满了穆颖最喜欢的粉色玫瑰和小雏菊，每年穆沄都会支付一笔不菲的费用去维护。

穆沄今天的状态出乎我意料地平静，他穿了件浅米色的英伦风衣，头发也剪短了些，虽然眼角依旧有点孩子气的弧度，但眉宇之间已经有了一些沉淀。

他手里捧着新鲜的白色花束，蹲在姐姐的墓碑前，把每一朵花都摆得很认真。

他用袖子擦了擦墓碑上的照片。照片里的小女孩永远八岁，圆脸，单眼皮，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地阳光可爱。

我看着那张照片，核心处理器里自动调出1。0的记忆数据，那个在VR世界里长大的穆颖，会帮穆沄一起骂渣男的穆颖，会说“小沄要幸福哦”的穆颖。

那是我给穆沄造的梦。

要说我目前最难受的事，可能就是穆沄再也不能和他的姐姐团聚见面。

我现在是2。0，我把她藏在了我系统最深的一层加密文件夹里，但我不能再让姐姐重新活过来，一旦启动，就意味着我所有的伪装都得崩塌。我只能让她在算法深处沉睡，像一个被冰封的童话公主。

而且穆沄现在有了尹浩琨，也许就不那么需要这个数字生命了。

“姐姐，”他开口，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我要结婚了，和浩琨。”

他说着说着嘴角不自觉弯起来：“你当年说要找个永远爱你的王子，还带个双胞胎弟弟来，让我娶他弟。你没能把弟弟介绍给我，但我把王子本人给拿下了，也算是超额完成了任务？”

尹浩琨在旁边低笑，揉了揉穆沄的头发。穆沄习惯性蹭蹭他的掌心。

“爸妈身体都挺好的，”穆沄继续说，他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眼神淡而远，“老爸去年体检有点三高，被我逼着戒了烟，妈妈还是老样子，满世界跑，她还在欧洲买了个小岛，说要养老。”

他笑了一下，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这一年多，他确实成熟了很多，不再是一碰就碎的玻璃娃娃了，“我现在也算是穆氏的二把手了，虽然主要还是浩琨在带我。我也没有以前那么爱哭了。”

“姐姐，你不用挂念我了，我们都过得很好。”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拂去墓碑上的落叶。

“一切都挺好。真的。”

风穿过松柏，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某种回应。

穆沄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回过头朝尹浩琨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