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你看,那只东北虎的步态!”
周末动物园的虎山前,灵安紧紧贴着玻璃,鼻尖几乎要贴上去,声音因为兴奋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典型的圈养环境导致的刻板行为,”他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寂,“你看它,沿着固定路线,从左边那块石头走到右边那棵树,再折返,它在野生环境根本不会这样!”
沈寂站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拎着瓶刚买的水,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目光放空地看着老虎背后那片假山。
周围嘈杂的人声、孩子的尖叫、还有旁边小卖部烤肠的油腻香气混在一起,让他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就不该心软。
今天早上,他就该把心肠焊死。
事情得从一个小时前,不,从这周慢慢说起。
自从那天晚上“小念灵”事件和后续的监控真相后,家里的气氛进入了一种诡异的、脆弱的平静期。
灵安似乎察觉到他情绪不稳,比之前更“乖”了。
白天沈寂在家时,除了必要的、关于“这个能不能吃”、“那个是什么”的基础问题,话也少了些。但沈寂能感觉到,那家伙学习的劲头一点没减,只是从明目张胆变成了更隐蔽的观察和吸收。
沈寂对此心情复杂。
一方面,不用再当全天候幼教,耳根清净不少;另一方面,看着这玩意儿以恐怖的速度“进化”,他心里那点“这到底是个什么”的疑虑和不安,就像埋在皮肤下的刺,时不时就膈应一下。
然后,就到了今天早上。
他难得周末没加班,一觉睡到快十一点。打着哈欠走出卧室,就看见灵安已经穿戴整齐端坐在沙发上看平板。
屏幕上是某野生动物园的直播,高清镜头正怼着一只打哈欠的猎豹。
“早,寂。”灵安抬头,很自然地打招呼,嘴角甚至还尝试性地往上弯了一下,但弧度有点僵硬,介于礼貌和面部神经抽搐之间,“你睡足了。看起来黑眼圈淡了一点。”
“……谢谢您的精密观测。”沈寂嘴角抽了抽,转身去厨房找吃的。
等他叼着片面包出来,灵安已经关掉了平板,正襟危坐,目光跟着他转。
沈寂心里警铃微作。这架势,通常代表有“事”。
果然,等他咽下最后一口面包,灵安开口了,语气是经过斟酌的平稳:“寂,今天天气很好。”
沈寂瞥了眼窗外,“嗯。”
“空气质量是‘良’。”灵安补充。
“所以?”
“所以,”灵安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专注地看着他,“适合户外活动。我们去动物园吧。”
沈寂想都没想:“不去。”
“为什么?”灵安追问。
“累。人多。吵。不想动。”沈寂给出标准四联理由,起身去倒水。
灵安沉默了几秒。沈寂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
就在他以为这事儿过去了的时候,灵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点“讲道理”的意味:
“但是,适度的户外活动有助于缓解你的慢性疲劳。而且,动物园是可控的公共环境,我已经完全掌握了基本行为规范。我们可以只待两个小时,或者更短。我会一直跟着你,不会乱跑,也不会……”他顿了顿,似乎在挑选合适的词,“……也不会随便跟不认识的东西说话。”
沈寂握着水杯,没回头。
“保证无效。”他硬邦邦地说,“上次你也保证不乱学电视里的,结果呢?”
灵安不说话了。
沈寂以为他终于放弃了,松了口气,准备回沙发上瘫着。刚走两步,身后传来灵安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点:
“可是……”
沈寂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