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金光穿过叶隙,在它脏兮兮的皮毛上跳跃。
然后,它回过头。目光扫过灵安,最后落在沈寂脸上。
那一瞬间,沈寂仿佛在那双猴眼里看到了很多东西——长久的厌倦,骤然松绑的茫然,还有一丝极淡的……释然?或者感谢?
它转过身,朝着林木深处,不紧不慢地走去。
步伐起初有些蹒跚,但很快变得轻捷。
沈寂的目光紧紧追随着。
就在那身影即将彻底没入浓绿的前一刹那——
毫无征兆,无声无息。
那只猴子,就在沈寂的注视下,如同阳光下的露珠蒸发,又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在空气中模糊、变淡、然后彻底消失了。
沈寂猛地僵住,瞳孔骤缩。他下意识上前一步,死死盯着那片空无一物的枝叶。
“……猴子呢?”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灵安的声音在旁边平静地响起:“它走了。它回到森林的执念被满足了,它也就消失了。”
消失了。
执念了,就散了。
沈寂缓缓转过头,看向灵安。
之前所有的“转述”、“感应”,在这一刻亲眼所见的“超自然消散”面前,变得无比真实,也无比骇人。
一个活生生的生物,因为一个念头得了结,就在他眼前,凭空没了。
混乱的惊骇中,一个更尖锐、更冰冷的问题,像破冰的锥子,猛地扎穿了他所有的思绪:
“那……你呢?”
“你的‘执念’……如果有一天没了,或者……满足了,你也会像它一样……消失吗?”
问出口的瞬间,沈寂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灵安思考了几秒,然后像陈述一个自然规律般,清晰、客观地回答:
“会的。如果我对这个世界不再好奇,那我就没有执念了,自然消失了。”
会的。
慢慢变淡,直到消失。
每一个字,都像冰凌,扎进沈寂的耳膜。
沈寂有些脱力地后退半步,靠在了冰凉的车身上。
“寂,”灵安感受到他强烈的情绪波动,“你在怕什么,刚刚它突然消失吓到你了吗?”
怕?我居然在害怕吗?
怕什么……
“不是,没事了,”沈寂转身开车门,“走吧,回去了。”
车里,沈寂透过后视镜看灵安不太熟练的坐进车里。
心里没由来得感到一阵庆幸。庆幸世界之大,无奇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