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坐在沙发上的长发男人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与陆渊的低沉平稳不同,更温和清润一些,像溪水流过卵石。
沈寂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这个长发男人也已经站了起来,但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沙发旁。
“请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他说,语气真诚,不像作伪,“你难道不想知道,灵安他……到底是什么吗?”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沈寂强撑起的防御外壳。
沈寂一怔。
是啊。灵安到底是什么。
这个困扰了他许久、被他用“非人生物”、“麻烦”、“念灵”等模糊标签暂时封存的问题,此刻被这个陌生的长发男人如此直接地摊开在日光下。
对方不仅知道灵安的名字,似乎还知道更多。
陆渊没有放过这个短暂的间隙。他接过话头,直接切入核心,:“我们监测到,这个区域近期有高浓度、且异常稳定的‘念’波动汇聚,源头明确指向此单元。根据相关条例,我们需要进行接触、评估,并进行风险备案。”
风险?备案?
这两个词像冰雹砸在沈寂混乱的神经上。
如果对方真的代表某种处理“异常”的官方力量……那灵安会面临什么?被带走?关进某个不为人知的研究所?
“他没风险。”沈寂语气斩钉截铁。他攥着灵安手腕的手更用力了些,“他很安分。只是学东西快了点,好奇心重了点。没打扰过邻居,没破坏过任何东西。”
至少没有造成需要报警的破坏。沈寂在心里默默补充。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陆渊的语气没有因他的辩解而起丝毫波澜,“有没有风险,不是你说了算。我们有自己的评估标准和流程。”
沈寂胸腔里那股火又窜了上来,但他强忍着。
“什么评估标准?”他追问,试图抓住一点主动权。
“别紧张。”陆渊双手微微摊开,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安抚的笑意——虽然这笑意在沈寂看来更让人警惕。
“实际上,初步的观察和感知评估,在我们进门时就已经在进行了。”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被沈寂挡得严严实实的灵安,“目前看来,他确实……至少暂时,是稳定且无明显攻击倾向的,用你的话说,‘没风险’。”
……那你刚才装模作样吓唬谁呢?直接说不行吗?!
沈寂一口气堵在胸口,只能在心里疯狂吐槽,脸上还得维持着僵硬的平静。
“所以,沈先生,我们真的没有恶意,也不是来强行带人走的。”陆渊的语气缓和下来,带上了一丝商量的口吻,“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你所有的疑问、担忧,我们都可以尽力为你解答。毕竟,我们工作的首要原则,是维持稳定,妥善处理,而非制造恐慌或冲突。”
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客厅的沙发,姿态从容,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沈寂死死盯着他,又瞥了一眼旁边始终神情平和的长发男人,最后,目光落回自己身后——灵安正微微偏头,似乎想偷看那个长发男人。
反正已经找上门了,躲也躲不掉了。
沈寂重重地、几乎是脱力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垮塌下来些许,但身体依然固执地挡在灵安前面。
他侧过头,狠狠瞪了灵安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等会儿再跟你算总账”的怒火。
然后,他才转回视线,看向那两个不请自来的“客人”,用下巴朝沙发方向不耐烦地指了指,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硬撑出来的镇定:
“行。要谈就坐下谈。不过,就一小时。我晚上还有事。”——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有事”是什么事,纯粹是为了划定一个期限,不让自己显得太被动。
他拉着灵安,走到长沙发的主位,一屁股坐下,力道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