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不回答?”灵安的声音有些发紧,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他听不见吗?我声音太小了?还是……”他看了一眼那些滴滴作响的机器,“……这些东西挡住了?我该说什么?说什么他才会……才会像平时一样,理我?”
陆渊抿紧了唇,别开了视线。
明轻轻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极致的困惑、无助,和对那股微弱到令他心慌的“存在感”的恐慌中,灵安忽然感觉到眼眶一阵莫名的发热,视线迅速模糊、氤氲,像是隔了一层晃动的水波。
他愣住,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两滴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他的脸颊滚落,划过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最后滴在他自己T恤的前襟上,留下两小点深色的湿痕。
灵安彻底僵住了。他迟缓地抬起手,指尖触碰到脸颊上冰凉的湿意,举到眼前。
他看着指尖那点透明的水渍,完全茫然了。更多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视线一片模糊。
“这……”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种陌生的、湿漉漉的哽咽,“……是什么?”他喃喃道,眼泪却流得更急更快,混合着纯粹的焦急和一种刚刚萌生、他还无法命名的悲伤。
他求助般看向明,又看看陆渊,泪水不断滑落,“我怎么了?为什么……停不下来?陆渊,明,这是什么?”
明走上前,从口袋拿出一张干净的纸巾,轻轻塞进灵安微微颤抖的手里。
“这是‘眼泪’,灵安。”明的声音很柔和,像温暖的水流,试图包裹住那份无措的冰冷,“当人感到非常难过,非常害怕,非常着急……或者,非常、非常不想失去什么重要的人或东西时,有时就会这样。”
灵安任眼泪流淌,手里攥着纸巾却忘了用,急急地问:“我不想失去寂。我害怕……害怕他再也不回答我了,再也不对我说话了。这里……”他空着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充斥着陌生的憋闷和疼痛,“很难受。比想知道答案却永远不知道,还要难受一百倍。这是什么感觉?陆渊之前的不安……也是因为这个吗?”
“是的。”明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感受,“陆渊的不安,是因为担心沈寂的伤势,也担心你知道后,会像现在这样难过。”
他引导着灵安,声音更轻了一些,“你看,灵安,你对沈寂的感觉,已经不只是‘好奇’了,对吗?你想让他好起来,想让他睁开眼睛,想让他变回那个会对你皱眉、会教训你、也会给你带蛋糕的‘寂’,哪怕他凶你,对吗?”
灵安的视线穿过朦胧的泪眼,望向病床上沈寂安静苍白的脸。
他想起沈寂教他用筷子时别扭的耐心,想起沈寂被他层出不穷问题弄得抓狂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想起沈寂说“晚上给你带蛋糕”时那硬邦邦的语气……心脏那个位置,揪得更紧了。
他缓缓地,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因为动作又滚落几颗。
“嗯。”他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却清晰地说,“我想他好起来。我不想看见他这样,不想看见这个白色的……还有这些管子。我想他……活着。”
他不太确定“活着”这个词是否完全准确,但直觉告诉他,这个词代表了沈寂应该有呼吸、有温度、会对他说“不准”的那种状态。
“这种感觉……很重要。比知道世界上所有事情的答案,都要重要。”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心,终于用那张已经揉皱的纸巾,胡乱抹了把脸。
陆渊紧绷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线。他最担心的崩溃性场面没有出现。
灵安的悲伤是纯粹的、向内吞噬的疼痛,而非向外破坏的风暴。他看了明一眼,微微颔首。
时间在病房里缓慢流淌,只有监护仪规律作响。灵安不再说话,也不再流泪,只是红着眼睛,牢牢守在床边,仿佛一尊沉默的、悲伤的守护石像。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那苍白的、被纱布缠绕的脖颈,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沈寂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仿佛对抗着某种深沉的痛苦,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挣扎了片刻,终于艰难地掀起了一道缝隙。
视线先是涣散、模糊,花了数秒才勉强聚焦在天花板冷白的灯光上。
喉咙里火烧火燎地干痛,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勉强拼回去,尤其是颈侧,传来持续、钝重的痛楚,提醒着他昏迷前那混乱而可怕的一切。
“寂!”
第一个发现他动静的是灵安。
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睛瞬间睁大,里面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之前所有的悲伤和茫然被一种巨大的、近乎炫目的喜悦冲散。
他完全忘记了明之前的叮嘱和所有界限,遵循着内心最直接的冲动,倾身向前一扑,结结实实地“砸”在沈寂身上,靠结实的触感感受他的存在。
“别动!”